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27章 匪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里亮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将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幅幅流动的剪影。

马车围成的圆圈内,镖师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擦拭刀械,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已经裹着毯子靠在车旁打起了盹。马匹拴在内侧,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刨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韩青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蜷缩了大半天的腿有些发麻,脚一落地,便有一股酸胀的感觉从小腿蔓延上来。他跺了跺脚,又伸展了一下腰背,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四下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便悄悄走到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后面。这里离篝火远,光线昏暗,影影绰绰的树影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他伸手探入怀中,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粒饲灵丸。

那饲灵丸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暗红色,在掌心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他将饲灵丸抛入腰间的灵兽袋中,又依次给其他几个袋子都喂了一遍。袋中的灵虫灵兽们躁动了一阵,便安静下来。他能感觉到那些小家伙们正在贪婪地吞食着饲灵丸,一股满足的波动从袋中传来。

喂完灵虫,韩青将手从怀中抽出,整了整衣襟,从树后走出来,沿着营地边缘随意地走着。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营地另一侧的边缘,站着一个年轻人。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是兰家那位小少爷。

这还是这一路上,韩青第一次看到他下车。

那少年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白日里那件靛蓝色的窄领长袍,而是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外罩同色的轻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用一根白玉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晚风轻轻拂动。

衣裳换了,但依旧华丽。

月光下,他那张脸愈发出众。剑眉入鬓,鼻若悬胆,唇若涂朱,面庞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光洁细腻,不见半点瑕疵。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尾上挑,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青看着那张脸,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上天真是不公啊,为何把人造的美丑差距如此之大?

有的人天生就是这副好皮囊,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有的人却生得歪瓜裂枣,丢在人堆里都找不着。他自己长得不算丑,但站在这位兰家少爷面前,也就是个寻常人的模样。

那兰家少爷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都微微一愣。随即,那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朝韩青点了点头。

韩青也点头回礼。

那少年似乎想走过来,刚迈出一步——

“少爷。”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响起,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兰管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少年身后,那身华丽的袍子在火光中格外醒目。他微微弯着腰,脸上的表情恭谨而温和,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凑近少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少年的耳朵:

“少爷还是赶紧回车里吧。不要忘了老爷的嘱托。”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那件东西,必须要您时刻盯着。”

韩青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可不是寻常人。修仙之人的耳力,岂是凡人能比的?那兰管家自以为说得极轻,只有他们主仆二人能听到,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韩青耳朵里。

那件东西?

韩青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远处的黑暗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看来这兰家是要运送什么好东西。

他转念一想,一个凡人少年,加上一个练气三层的管家护送,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估计也就是些凡俗间的宝物,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之类的。对他一个修仙之人来说,这些东西不过是粪土而已。

不值得出手。

那兰家少爷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朝那辆华丽的篷车走去。脚步有些重,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不满。

兰管家跟在他身后,腰弯得更低了。

韩青也觉得无趣,转身准备回去。他的书箱还在车上,那里面装着正在进阶的青斑避日蛛,虽然蛛茧安安静静的,但也不能离开太久。

他刚迈出一步——

耳朵忽然动了动。

远处,有什么声音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远,混杂在夜风里,若有若无。但韩青的耳力远超常人,那细微的声响逃不过他的捕捉。

是马蹄声。

而且听上去,数量不少。

韩青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耳倾听,眉头微微皱起。

那马蹄声从东南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一匹马,也不是两三匹,而是至少二三十匹,甚至更多。马蹄踩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得得”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头,朝东南方向望去。远处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但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营地里的镖师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四叔——何老四——猛地从篝火旁站起来,手里的酒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的脸色在火光中变得凝重起来,双眼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都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抄家伙!”

镖师们纷纷起身,刀出鞘,弓上弦。几个老练的镖师已经翻身上马,将车队外围护住。那些车夫们也被惊动了,一个个缩在车旁,大气都不敢出。

兰管家快步走到营地中央,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却锐利了几分。他朝那几个深青色劲装的护卫打了个手势,那十来个护卫立刻取下背上的弓箭,搭箭上弦,无声无息地隐入马车的阴影之中。

韩青站在营地边缘,背靠着一棵树,将身形隐在树影里。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储物袋,却没有急着取出什么。他倒要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

…………分割线…………

一天前的此时此刻。

距离成威镖号今夜宿营地东南方向八十里处,有一座陡峭的矮山。

这山与周围那些灰白色的山峦截然不同。

这里的草木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反而长得郁郁葱葱,格外茁壮。

山道两旁,野草齐腰深,荆棘丛生,藤蔓缠绕,将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那些树木更是高大异常,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枝叶间漏下的月光斑斑驳驳,洒在崎岖的山路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子。

在这绿树掩映之间,隐约可见一座石木结构的山寨。

寨墙用粗大的圆木和青石垒成,高约两丈,顶上插着削尖的木桩,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排獠牙。寨门是两扇厚重的木板,用铁皮包着,钉满了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寨门上方,挂着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帜,旗上绣着一个斗大“替天行道”四个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山寨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堂极其宽敞,能容下数百人。地上铺着粗糙的石板,石缝里积着厚厚的油腻和污垢。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兽皮、刀剑,还有几面从何处抢来的铜镜,歪歪斜斜的,映出扭曲的人影。屋顶的横梁上吊着几盏铁制的大油灯,灯芯粗如儿臂,火光熊熊,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粗木大桌,桌上堆满了酒坛、肉盆、碗碟,一片狼藉。

百十来个土匪围坐在桌旁,穿着五花八门——有的披着皮甲,有的套着铁甲,有的干脆就是一件破袄,用草绳捆在腰间。他们的脸上涂着各色的油彩,有的红,有的黑,有的蓝,面目狰狞,活像一群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吆五喝六,猜拳行令,嘈杂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大堂深处,时不时传来女人的惨叫和哭泣声,凄厉刺耳,却又很快被酒酣耳热的喧嚣声淹没了。

大堂正中央,主座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壮汉。

那壮汉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背阔,坐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袍,袍子上绣着精美的飞龙纹样——五爪金龙,盘云踏雾,栩栩如生。那是皇帝才能穿的衣服!

衣襟敞开着,露出黑黝黝的胸膛,护心毛又浓又密,足有一巴掌厚,黑乎乎的一片,像是胸口趴着一只大黑熊。

他的皮肤极黑,黑得发亮,像是从煤堆里捞出来的。狮鼻阔口,络腮胡子乱蓬蓬的,从两腮一直连到胸口。脑门光秃秃的,在火光下泛着油光。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眼珠子却是血红色的,凶光毕露。那长相,活脱脱就是恶鬼投胎。

他的腰间,赫然挂着三个储物袋。

袋子不大,做工粗糙,与寻常散修用的那种没什么两样。但那三个袋子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此刻,那黑大汉斜倚在主座的大椅之上,姿态慵懒,像一头吃饱了正在消食的猛虎。他的两条胳膊,各揽着一个人。

左边是一个貌美的农妇,三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端正,皮肤白净,虽然衣衫不整,但仍能看出几分姿色。

她的上衣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半边肩膀和胸口,衣襟散乱,发髻也散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她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黑大汉身上,瑟瑟发抖,半眯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像一只被猫叼住了脖子的小老鼠。

右边是一个清秀的锦衣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即便是此刻这副狼狈模样,也掩不住那股子俊秀之气。

他的衣裳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外袍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里面的一件白色中衣,也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单薄的肩膀和锁骨。他的脸上满是指印和泪痕,一双眼睛红肿着,满是愤怒和屈辱,却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那黑大汉摆布。

这两个人,身量都不高。那农妇不过五尺出头,那少年更矮一些,在那黑大汉怀里,就像两个玩偶,被随意地揉捏着。

黑大汉的左手搂在农妇腰间,粗糙的大手在她腰背上随意地摩挲着。右手却伸进了少年的兜裆,毫不遮掩地胡乱摸索着,脸上挂着一脸享受的坏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少年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一根被狂风吹折的细竹,随时都会断裂。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大堂门口溜了进来,缩着肩膀,弯着腰,小碎步跑到黑大汉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当家的!”

那是一个探子,生得獐头鼠目,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转,满脸谄媚。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

黑大汉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在摸索着,嘴里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

“小的们发现一个商队!”

黑大汉“嗤”了一声,抽出右手,在椅背上蹭了蹭,满不在乎地说:“商队就商队呗。这有什么好报的?老子劫过的商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用得着你来报?”

那探子抬起头,绿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大当家的,这商队可不一般!小的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公子哥——”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黑大汉的目光终于移过来,才继续说道:

“那公子哥,生得那叫一个俊!比唱戏的小生扮上都要好看!白白净净的,细皮嫩肉的,那身段,啧啧啧——”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黑大汉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双血红的眼珠子,像是两团燃烧的火,迸射出贪婪而淫邪的光。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嘴角咧得更开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那少年的肩膀上。少年浑身一抖,脸色更加惨白了。

“好!好!好!”

黑大汉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粗犷得像打雷。他将那农妇和少年随手一推,两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农妇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去,少年却爬不起来,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

黑大汉坐直了身子,那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探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时候,坐在离他最近位置上的一个土匪站了起来。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一样的黑皮,一张马脸,颧骨高耸,两腮深陷。他的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左眼倒是完好,目光阴鸷,像一条毒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甲片上满是刀痕箭孔,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他走到大堂中央,朝黑大汉抱拳一礼,声音沙哑:“大哥,您且稍坐。我这就去把那商队抢了,把那公子哥给您取回来,让大哥消遣。”

黑大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伸手在那精瘦汉子的肩膀上重重一拍,拍得那汉子身子一晃,险些跪倒。

“还是老二有心!”黑大汉的声音粗犷而快活,“速去速去!”

那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哥放心。兄弟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他转身,大步朝堂外走去,边走边吼:“小的们!抄家伙!跟老子下山!”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土匪们纷纷从桌边站起来,有的抓起刀,有的抄起棍,有的灌了最后一口酒,有的往怀里揣了几个馒头,乱哄哄地往门口涌去。脚步声、吆喝声、刀械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是菜市场。

不到片刻,大堂里便空了一大半。

黑大汉重新靠回椅背上,血红的眼睛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挂着那恶心的笑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俊俏的小公子……”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期待,“嘿嘿嘿……”

角落里,那锦衣少年趴在地上,泪流满面,无声地哭泣着。

远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