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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44章 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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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站在舟头,冷风灌进来,将他的灰布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周义。

不是想周义这个人。是想周义求他的那件事——杀了江国的兵部郎中令赵崇。

对韩青来说,这件事很简单。

真的很简单。

比凡人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甚至,他如果想去杀江国的皇帝,也很简单。

但他不愿意做。

不是不能。是不愿。

韩青的手探入怀中,摸到了一本硬皮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青灰色的粗纸,边角已经被翻得卷了起来。

那是小喇嘛丹珠送给他的《清心普善心经》——不是佛门的上乘功法,只是一本给凡人信徒诵读的入门经文。

他在黄岩寺城的那几天,把这本经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大部分内容他都看不懂。什么“色即是空”,什么“五蕴皆空”,什么“无眼耳鼻舌身意”——他不理解,也没打算去理解。

但他看懂了其中一段。

那段讲的是“因果”。

经书上说,世间万事万物,有因必有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杀生者得短命报,偷盗者得贫穷报。一因一果,如影随形,丝毫不爽。

还有一段,讲的是“共业”。

一个人的行为,不仅能影响自己的因果,还能影响与他相关的所有人。如果这个人身居高位,手握权柄,那他的一举一动,影响的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千千万万的人。这叫“共业”。

韩青当时看到这一段,就把经书合上了。

他不信佛。

他是驱灵门的弟子,修的是虫道,炼的是灵力。佛门的因果报应、六道轮回,在他看来不过是另一种解释世界的方式,与修真界灵根资质、五行生克的说法,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人编出来的。

但他觉得,这套说法有借鉴意义。

因果。共业。

用修真界的话来说,就是“沾染因果”。用他自己的话来理解,就是——你杀了谁,你就和谁扯上了关系。你杀了多少人,你就和多少人扯上了关系。这关系不是你想断就能断的。它会一直跟着你,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他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

他的寿命会比凡人长得多,他的力量会比凡人大得多。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产生比凡人做同样的事更大的影响。

江国有数百万人口。

如果他杀了江国的皇帝——皇帝一死,皇子争位,大臣站队,藩王蠢蠢欲动,邻国虎视眈眈。一场皇位争夺战打下来,要死多少人?十万?二十万?还是一百万?

这些人的死,算不算他韩青头上?

佛门说算。修真界的因果之说,也算。

韩青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住这数百万份因果。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在他搞清楚“因果”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真的反噬到自己身上之前,他不打算拿自己的命去试。

但杀一个兵部郎中令,问题不大。

赵崇是叛徒。他出卖了望北隘口的五千边军,导致四千五百人战死。这四千五百条命的因果,本来就有他赵崇一份。杀他,是替那四千五百人讨债。这因果,算不到韩青头上——至少不会全部算到他头上。

韩青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这件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赵崇。是恢复灵力。

与马交儿那一战,他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灵力。

三凶环的持续焚烧,千钧梭的全力砸击,红绡灯的长时间催动——尤其是红绡灯。那盏阴器抽取的不只是灵力,还有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空虚感至今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像是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井底还湿着,但已经没有多少水了。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恢复一下。

韩青低头看向下方的山林。

月光下,山脉连绵起伏,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趴在大地上。

山与山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谷间有溪水蜿蜒流过,溪面反射着月光,像是一条细细的银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韩青心念一动。枯木舟调转方向,朝下方一处低矮的山头飞去。

那山头不高,比周围的山峰矮了一大截,像是被谁一巴掌拍扁了似的。山头向阳的一面是缓坡,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背阴的一面是一道断崖,崖壁上长着青苔,有水从崖顶渗出来,汇成一条细细的瀑布。

瀑布不大,只有一丈来宽,水流也不急。水从崖顶落下来,撞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把被人撒出去的碎银子。水珠落在崖底的潭水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韩青站在舟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依山。傍水。百里无人烟。

够了。

枯木舟缓缓下降,落在瀑布前的潭水边。舟底触地的一瞬,韩青从舟上跳了下来。他的双脚踩在潭边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将枯木舟收入储物袋,环顾四周。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瀑布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远处不停地翻书。空气很湿,带着一股水草和青苔的腥气。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凉,凉得他的肺腔都缩了一下。

舒服。

韩青走向瀑布正对着的那面石壁。

他探手入怀,摸出了金育元晶。

韩青将金育元晶握在掌心,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灵力从他的气海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掌心,注入金育元晶之中。

他睁开眼睛,将金育元晶对准石壁,心念一动。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元晶中射出,落在石壁上。

石壁开始震动。

片刻之后,石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两肩宽。但里面很深,足足有两丈。空间也不小,足够容纳四五个人了。

韩青收回金育元晶,将它重新揣入怀中。他弯下腰,低头钻进洞中。洞内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靠近洞口的一小片区域。

韩青在黑暗中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恢复灵力的丹药。

又在洞口布置了一个遮掩气息的禁制。

然后,他拿起丹药瓶,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瓶中涌出,在洞内弥漫开来。那香气很浓,带着一丝苦味。韩青倒出一粒丹药。丹药呈棕褐色,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泽。他将丹药塞进嘴里,闭上眼施展化灵诀。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从喉咙滑下去,落入腹中。然后那股药力开始扩散——从腹部扩散到胸口,从胸口扩散到四肢。他体内那些干涸的经脉,在接触到药力的瞬间,像是干裂的土地遇到了雨水,开始疯狂地吸收。

药力在经脉中流淌,一点一点地转化为灵力。灵力从经脉中汇入气海。

洞内很静。瀑布的水声从洞外传进来,经过禁制的过滤,变得很轻很远,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背景音。他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洞内显得格外清晰。吸,呼。吸,呼。每一下都很长,很深,像是要把洞内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去。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韩青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只知道,丹药吃了一粒又一粒。每一次药力耗尽,他就再倒出一粒,塞进嘴里。药力在体内化开,转化为灵力,汇入气海。周而复始。

他的意识,在这周而复始的循环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是困。是一种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的状态。身体在自动运转灵力,意识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开始回想与马交儿的战斗。

马交儿的战斗能力,说实话,可圈可点。

他借着鼋甲貘释放的那一手土系法术,确实厉害。地陷术、岩矛术、飞石术——每一个都是瞬发,每一个都精准地落在韩青最难受的位置。如果不是韩青提前放出了青斑避日蛛,如果不是青斑避日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咬中了马交儿,那一战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还有那扬起沙尘、在暗中放出飞石术偷袭的手段。

最后的那朵泥莲花。

韩青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储物袋。那朵泥塑莲花就躺在里面的檀木盒子里,贴着封禁符。那东西太邪门了。能自动修复,能隔绝神识,能在防御的同时为内部的修士疗伤祛毒。

如果不是红绡灯的霞光刚好能侵蚀莲花的花瓣,他根本砸不开那朵莲花。

马交儿的底牌,太多了。

通灵术。佛门画卷。拘灵兜。泥莲花。每一张底牌都足以在绝境中翻盘。如果不是他大意,没有察觉到藏在地陷术范围内的青斑避日蛛,没有在第一时间避开那一口毒液——韩青没有这么容易赢。

韩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洞内依旧漆黑。禁制依旧运转。瀑布的水声依旧从洞外传进来,“哗啦啦”的。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但他能感觉到,气海中的灵力,已经恢复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灵力随着呼吸在经脉中流转,运转一个周天,然后回归气海。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能飘起来。他的神识很清晰,清晰到能感知到洞壁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

巅峰状态。

韩青站起身。他的身体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那是久坐之后,骨骼和关节在重新活动。他弯腰钻出洞口。

阳光刺目。

他眯起眼睛。天已经亮了。

两天了。

他在洞中坐了整整两天。

韩青在潭水边蹲下,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凉意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他连着泼了好几捧,直到整张脸都被水浸透,才停下来。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滴在潭水中。

他直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马交儿的储物袋和灵兽袋。

两个袋子并排放在潭边的石头上。一个灰褐色,巴掌大小,袋口用银线扎紧。

一个黑色,略大一些,袋口用符文线封死。袋子上都残留着马交儿的神识烙印。

韩青盘膝坐下,将两个袋子捧在掌心。

开始抹除印记。

这是一个水磨功夫。需要用神识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禁制的缝隙中,找到禁制与袋口的连接点,然后像抽丝剥茧一样,一丝一丝地将禁制剥离。

但韩青不着急。

他在驱灵门总堂时,曾被呼延渤拉着下过几盘棋。呼延渤说,下棋能锤炼神识。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的神识比一般练气后期修士要略强一分。这一分,平时看不出区别,但做这种精细活时,区别就出来了。神识渗透禁制的速度,比寻常修士快了一截。

两个袋子,他只用了一天时间。

第一天黄昏,灵兽袋上的禁制率先被磨穿。韩青的神识感知到一声极轻微的“啵”——那是禁制破裂的声音。袋口的银线松开了。第二天正午,储物袋上的禁制也被磨穿。符文线自动松开,袋口张开。

韩青将灵兽袋拿了起来。打开袋口,将神识探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鼋甲貘居然还活着。

但它的状态,非常差。

它蜷缩在灵兽袋的空间中,身体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穿山甲。

它的鳞甲原本是土黄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现在,那层光泽消失了。鳞甲变得暗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边缘翘起,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层。

被青斑避日蛛咬过的地方已经彻底溃烂了。伤口处的鳞甲完全脱落,露出下面的皮肉。皮肉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木头。黑色的脓血从伤口中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但它还活着。

它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已经变成暗紫色的牙龈。它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韩青几乎感知不到。

韩青的神识在它体内探了一圈。毒素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但它没有死。

不知道马交儿喂了它什么丹药。那丹药的药力残留在它的血液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将毒素与心脏隔离开来。毒素无法侵入心脏,它就无法彻底死去。但药力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耗。等药力耗尽,毒素侵入心脏,它就会死。

韩青收回神识。

他会用毒。但解毒的能力,一般。

什么都不做,它必死。

韩青沉吟片刻,将手按在灵兽袋上。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渗入袋中,渗入鼋甲貘的体内。他不懂怎么解毒。

但他懂怎么控制毒素的蔓延。他的灵力在鼋甲貘的经脉中流淌,在毒素与心脏之间构筑了一道薄薄的灵力屏障。那道屏障很脆弱,撑不了太久。但至少,能延缓毒素扩散的速度。

是生是死,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韩青合上灵兽袋,将它放在一旁。

然后,他拿起了储物袋。

袋口张开。韩青将神识探进去,然后倒转袋口。

“哗啦——”

一堆东西从袋中倾泻而出,堆在潭边的碎石上。

韩青的目光从这堆东西上一一扫过。

法钱最多。七万余枚法钱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法钱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那是灵力在钱币内部流转时发出的光。

七万法钱。对练气期修士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对现在的韩青来说,也就那样吧,以他的身价不是很在乎这些法钱。

他的目光从法钱上移开,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

大大小小十几个瓶子,材质各异。

他将药瓶分类收好,继续翻找。

有三个符器。

分别是一面小盾,一对肩甲与一只钵盂。

他先拿起那面小盾。

小盾只有巴掌大小,呈圆形。盾面光滑,呈暗银色,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符文。

韩青将灵力注入握柄,小盾猛地一震。盾面上的符文亮了起来,暗银色的盾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然后小盾开始膨胀——从巴掌大膨胀到脸盆大,从脸盆大膨胀到半人高。转眼间,它就变成了一面足以遮挡半个身体的圆盾。盾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韩青用手指敲了敲盾面。“铛铛”,声音清脆。他估测了一下这面盾的防御能力——大概能挡住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一击之后,盾面上的灵力就会耗尽,需要重新注入灵力才能再次使用。

中阶符器。没什么可说的。

他将小盾收回原形,放在一旁,拿起了那双肩甲。

肩甲入手很沉。每一片肩甲都由数十片细小的甲叶编缀而成,甲叶与甲叶之间用极细的金属丝连接。这种编缀方式,韩青见过。

那是凡俗武将身上穿的,叫山文甲。

每一片甲叶上都刻有符文。符文极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数量极多——一片甲叶上至少刻了十几个符文,几十片甲叶加起来,就是几百个符文。符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看上去很是唬人。

韩青将肩甲贴在肩膀上,注入灵力。

符文亮了。

肩甲自动展开,甲叶如同活过来一般,一片接一片地延伸,覆盖了他的肩膀和上臂。金属丝在灵力的催动下收紧,将肩甲牢牢固定在他的肩膀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灵活。不碍事。

然后他测试防御力。

他将灵力凝聚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肩甲表面。甲叶上的符文猛地一亮,一股反震之力从甲叶上传来,将他的手指弹开。力度不大,但反应很快。韩青加大灵力,再次戳下。这一次,他用了大约练气中期修士一击的力度。手指戳在肩甲上,甲叶剧烈震动,符文疯狂闪烁。然后——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一片甲叶上的符文,裂了。

韩青收回手指。他检查了一下那片甲叶。符文裂开了一道细缝,灵力正在从裂缝中外泄。他又检查了其他甲叶,发现有几片的符文也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件肩甲,激发之后看上去威猛,但甲叶上的符文质量太差了。

样子货。防御能力还不如那面小盾。

韩青将肩甲收回原形,扔到一旁。

他拿起了第三件符器。钵盂。

那钵盂只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黄铜色。表面光滑,没有符文,没有纹饰,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普通的化缘钵。但它的底部,刻着一个卍字。金灿灿的卍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佛门的东西。毫无疑问。

他研究了一会儿,很快就弄懂了其中的道理。这钵盂是一件可攻可守的符器。他将灵力注入钵盂,钵盂开始膨胀——从拳头大膨胀到人头大,从人头大膨胀到脸盆大,从脸盆大膨胀到磨盘大。转眼间,它就变成了一只足以将整个人扣在里面的巨大钵盂。

韩青心念一动。钵盂猛地拔高,升到半空中,然后——

“轰!”

一声闷响。钵盂如同一块陨石,狠狠地砸在潭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坑边的碎石被震得四处乱滚。潭水被震得荡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攻击力还行。相当于练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又测试防御。他将钵盂收回,托在掌心,注入灵力。钵盂的口部对准前方。然后——

一道黄光从钵盂中喷涌而出!

那黄光呈扇形展开,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呈淡黄色,表面有梵文流转。那些梵文很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光幕表面,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

韩青用灵力凝聚了一枚飞石,打在光幕上。“砰”一声轻响,光幕纹丝不动。他加大灵力,飞石的力量增加到练气中期。光幕震了一下,表面荡起一圈涟漪,但没有破裂。他继续加大,增加到练气七层大圆满。

“咔嚓。”

光幕裂了。

韩青收回钵盂。

防护效果确实低得感人——比金光符强上一些,但强得有限。

对付练气中期的攻击勉强够用,对付练气后期,一击就碎。低阶符器。不过比那两件强点。

他将三件符器分类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黑刀上。

刀身长约三尺,通体漆黑。不是涂了黑漆的那种黑,是金属本身的黑——深沉、内敛,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刀身上没有任何纹饰,没有符文,没有血槽。刀柄用黑色的粗布缠绕,布条的边缘磨出了毛边。刀首是一个铁环,铁环上拴着一截皮绳,皮绳已经断了。

韩青伸手握住了刀柄。入手很沉。不是那种死沉死沉的沉,是那种“密度很大”的沉。他掂了掂,估测这柄刀的重量至少是同等体积铁刀的三倍。

他将灵力注入刀身。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符文亮起。没有光芒涌出。没有刀气吞吐。什么都没有。

韩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又试了一次。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手掌与刀柄的接触面渗入刀身。刀身依旧漆黑,依旧沉默。但韩青感觉到了——灵力确实被刀身吸收了。刀身的内部,有一种他说不清的结构,正在将他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吞”进去。无论他输入多少灵力,这刀都没有反应。

法器。

这柄刀,是一件法器。

符器与法器的区别,韩青当然知道。符器是在器物表面镌刻符文,以符文驱动灵力。法器是将符文炼入器物内部,器物本身就是灵力的载体。符器坏了,符文磨掉,就是一块废铁。法器坏了,只要核心符文不碎,就能修复。

马交儿用这柄刀时,韩青以为它只是一把寻常的钢刀。因为马交儿从没激发过它的任何特殊能力,只是把它当作一把普通的刀来用。现在看来,不是马交儿不想激发,是他也不会用。

韩青将刀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刀身漆黑,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刀锋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刀锋,指甲立刻被削下一层薄片。锋利。非常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