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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86章 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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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儒瘫在矿渣堆上,大小眼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铜铃就掉在他脚边,他连捡都不敢捡。

二百多具行尸,他攒了整整三年的家底,此刻全都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猛地捡起铜铃,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动,铃音尖锐刺耳,在矿场上空炸成一团乱麻。

行尸们没有一个听他的。

韩青只觉得聒噪。

他运起灵力,腰间储物袋中的金育元晶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飞入掌心。一记飞石术直接甩了过去。

侏儒看到石头飞来,大小眼同时缩成针尖。

他想躲,但石头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挪步,只好将双臂交叉在胸前运起全身灵力硬扛。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砸在他交叉的手臂上,阴气护盾像纸一样被撕碎,侏儒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又摔回了那堆矿渣上,溅起一片灰白石粉。

老书生见状知道自己也躲不过去了。

他惨白的脸上那两团桃红剧烈地抽搐着,巨大的脑门上全是冷汗。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葛囊中掏出一颗小巧的人头骨。

那骷髅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他将人头骨托在掌心,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嘴唇翕动得飞快,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念了足足好几息,人头骨才亮起点点微光,那光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韩青没有兴趣看他念完。

又是一发飞石术,石头精准地击在那颗人头骨上,啪的一声,骷髅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矿渣堆里。老书生还没来得及心疼,第二块石头已经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摔在侏儒旁边。

韩青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径直朝矿洞走去。刚才那些矿奴都逃进了这个洞里。

矿洞内黑漆漆的,只有洞壁上零星插着几支火把。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而沉闷,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粪便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

矿奴们如鹌鹑般缩在角落里,几十个人挤成一团,一双双眼睛在火光下闪着惊恐的光。他们的身上全是被鞭打的旧伤疤,一层叠一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韩青上来就问:“谁带我去关押人的地方?把我带过去,我就带他走,给他自由身。”

矿奴们没有一个站出来的。他们只是缩得更紧了,有人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有人在拼命往别人身后躲。韩青看着这些被折磨得连希望都不敢有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终于有一个瘦弱的少年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他身后似乎还有几个人在拉他的衣角,低声说着什么让他别去。但少年还是站起来了。

韩青看着这少年。大概十一二岁,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但他那双眼眶里嵌着的眼睛却带着一股狠劲——不是修士那种杀气,是人被逼到绝路之后迸发出的那种不肯认命的执拗。

“带我去关押人的地方,我带你走。”韩青说。

少年摇摇头:“我带你去,但是你答应我——带我弟弟走。我弟弟病重了,他留在这里只能等死。”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但咬字很用力。

韩青看了他片刻:“可以。我连你带你弟弟一起带走。”

少年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那双被饥饿和恐惧磨去了所有光泽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火星。他追问道:“能多带几个人走吗?”

“不行。”

并不是韩青不想救这些人。他其实想把这些人全都带走,但他不能那么干。矿奴是驱灵门的劳役——不是他一个人的私人财产。

带走周义是因为周义是李阙从他庄上抢走的,这事他占理。但若是顺道把矿上的矿奴也一并放了,李阙往总堂递一纸诉状,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少年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我带你去。”

他转身往矿洞深处走去,韩青跟在他身后。矿洞越往深处越暗,火把越来越少,空气也越来越浑浊。两侧的洞壁上不断有水珠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转过好几个岔路口,前方出现了一道用粗木栅栏封死的入口。

少年在一道木栅栏前停下:“就是这里。”

这是一座地牢。

黑黢黢,脏兮兮,一股浓烈的恶臭从栅栏缝隙间涌出来。

韩青推开栅栏门走进去,地牢幽深狭长,两侧用木栅栏分隔成一个个小隔间。

隔间极小,正常来说住上一个人都有些局促,但现在每个隔间里都被塞了七八个人。这些矿奴连躺下的空间都没有,只能互相靠着坐在地上,看到韩青进来全都惊恐地往后缩。

韩青沿着甬道往里走,神识同时铺开。周义十几人都是壮年汉子,气血比普通矿奴旺盛得多,在神识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火炬。走了大约三百余步,他在最深处的一个隔间前停下了。

周义就蹲在隔间最里侧,身上的衣服被剥得只剩一件破烂的单衣,脸上带着伤痕。但他那双眼珠子还是亮的,隔着木栅栏远远就看到了韩青,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攥着木柱:“韩仙师!韩仙师!”

韩青随手一挥,锁着栅栏的铁链啪地断开。再一挥,严严实实的木栅栏被震开。周义等人急忙从里面冲出来。

看他那样子,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韩青面前,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仙师……”

“先什么都不要说,随我走。”

周义重重点头,招呼身后十几个弟兄跟上。韩青转身往外走,那个瘦弱的少年一直安静地等在甬道口。

牢里其他人看到有人被放出去了,全都扑到栅栏前拼命摇晃木柱,喊叫声和拍打声震耳欲聋。有人在大喊救命,有人在哭求,有人见韩青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嘴里便发出了恶毒的咒骂。

韩青停下脚步,运起灵力,惑神术的小法术混在声音里扩散出去。地牢里的人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炸响,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面锣,震得眼冒金星蹲在地上,连气都喘不上来。

韩青带着人从地牢里出来。

矿洞口的天光猛地照在脸上,周义等人长时间被困在黑暗里,乍一见光,纷纷抬手遮眼,有人被刺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个瘦弱少年搀着他的弟弟走在队伍最后面,他弟弟果然病得不轻,走路都在打晃,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发白。

韩青站着没有动。因为他发现矿场之中,侏儒跟老书生已经醒了。两人嘴角溢着鲜血,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韩青出手时收了力度,没想要他们的命。此刻他们虽然狼狈,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老人身后。

那老人身形干瘦,像一根被风干了的老树根。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子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头发稀疏花白,露出大片枯黄的头皮,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两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他的眼睛很浑浊,但浑浊深处有一点幽绿的光在缓缓转动。周围的空气在他身周冷了几度,矿场上的热风到了他身边便自行绕开。他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看着韩青从矿洞里走出来的方向,像是等了很久。

韩青看着这个老人,这个老人也看着韩青。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十步,矿场上的热风卷着灰白色的石粉从他们中间吹过去。侏儒和老书生捂着胸口咳着血,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矿场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铁碾子碾碎矿石的嘎吱声。

韩青能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年轻时应该也是个俊俏的美男子。他的五官底子还在——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但岁月这东西对鬼修的侵蚀比对任何修士都要残忍。

他太老了,韩青从未见过这么老的人。不是凡人那种白发苍苍的衰老,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透的枯竭,仿佛他身体里的每一滴精血、每一缕生气都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只剩下一副裹着皱皮的骨架勉强撑起那件宽大的黑袍。

风烛残年四个字都配不上他——烛火好歹还有光,这人连余烬都快熄了。

但他确实就站在这儿。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韩青,浑浊深处有一点幽绿的光在缓缓转动。

韩青本以为鬼修都会给人以阴狠诡异的感觉。但在这个老人身上,他没有看到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阴冷。

这个老人就像个普通的练气士,周身没有一丝阴气外泄,连韩青用神识扫过去都探不出任何异常。韩青能感觉到他的修为比自己高,但隐隐只高出一线——大概是练气期九层或者十层的样子。

然而韩青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不是神识探出来的,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刻进骨髓里的直觉。

就像在摩天岭,他第一眼看到熊阔时就感觉后背发紧。这个老人给他的感觉比熊阔更强烈。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

终于还是老人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但咬字很稳。

“果然英雄出少年。我想过你会来找我,但我没想到你会打上门来。看来我听到的传闻不错——摩天五虎果真是你杀的。”他说这话时浑浊的眼珠里那点幽绿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感慨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韩青看着这个老人,语气不卑不亢:“看来阁下就是李师兄了。我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但是,李师兄五日前带着大礼去见我,碰巧我在闭关,没能好好招待——所以今日特来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