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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90章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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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阙听完韩青的话,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珠猛地亮了一下。

他本以为韩青身上就只有方才用掉的那两枚,一听还有几枚,干枯的手指在袍袖下不自觉地攥紧了。

韩青将李阙那一闪而逝的兴奋看在眼里。金章对这老鬼的吸引力比他预想的还大,但他不会这么容易就跟李阙交易。

今天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把周义等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东西可以改日再谈,人必须现在就带走。

况且自己身上确实也没剩几枚金章了,这老鬼修的手段诡异,真要翻脸,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堂栖九壑,朝夕同修山水伴。心结同门,风霜与共岁华悠。”韩青将九泉山总堂山门上的那副题词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语气不卑不亢,“既然李师兄发话了,我也不局气。价格好说,只不过今日我所带的金章只剩下了最后一枚。不如改天师兄去我那里,我将所藏的金章还有一部佛经一同交给师兄。”

他故意把总堂的山门题词搬出来,意思很明白——我念你是同门,一切好商量。

也是在提醒李阙,他韩青不是什么没根脚的散修,他是驱灵门正儿八经的嫡传弟子。你要金章可以,但别动什么歪心思。

李阙歪着头思量了片刻。他那张干枯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堆出来的笑容,但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好说好说。那便两日后,我去山庄寻师弟。”

韩青不再多留,转身朝后走去。周义等人已经等得心焦,见他过来,十几条汉子齐齐松了口气。那个瘦弱少年搀着他病重的弟弟,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韩青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见过光的人第一次看到太阳时的茫然。

枯木舟升空,穿过矿场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的灰雾,朝雨来山庄的方向飞去。

李阙站在矿渣堆上,双手拢在袖中,仰头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青光。他的脸上那副堆出来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愠怒。他等枯木舟彻底消失在云层之后,才咬着牙开口。

“为何放他走?那些金章明明应该都在他身上。趁他灵力还没恢复,我用那件东西未必留不住他。”

他的耳边响起了那个风吹过一般的声音。“别着急。你没听那小子说吗——他还有一部佛门典籍。没准那典籍上就记载着炼制金章的法门。若真如此,你拿到那部典籍的价值可比抢几枚金章大得多。不如缓缓再看。”

李阙冷哼一声。“最好如此。”他转身朝矿洞中走去,黑袍的下摆拖在矿渣地上,无声地扫过那些被行尸残骸和灰色骨粉覆盖的地面。

矿洞里黑漆漆的,两侧洞壁上零星插着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投在粗粝的岩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一众矿奴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方才地面上的激斗声透过岩层传下来,他们在黑暗里听完了整场战斗。

此刻看到矿主那张干枯的脸从洞口飘进来,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般同时噤声。有几个人甚至直接瘫在了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得咯咯响。

李阙看着这些蜷缩成一团的矿奴,老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他那两个童子,虽然长相磕碜了点,修为稀松了点,但在管理矿场这件事上确实好用。

采矿、碾矿、分拣、入库,还有每月十五的人市交易,这两人都能替他打理得妥妥帖帖,省了他多少心。

可今天自己亲手把两人都给杀了。矿上的杂务少了他们,确实有些棘手。

每年的赤精矿产量必须按时上交,这是他被安插在这里的基础——名义上是宗门派驻矿场的监工,实际上是借着这层身份暗中替那东西做事。产量不够或是迟交,总堂就会派人来查,到时候矿洞深处的秘密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随意在矿奴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两个看着面熟的矿奴身上。

这两人在矿上待的时间应该不短,知道矿场是怎么运转的,关键是对他的话从不打折扣。

“你们俩,出来。以后这矿上的监工就由你们两个来做。”那两个矿奴先是一愣,然后欣喜若狂,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扑通跪倒,额头磕在矿渣地上咚咚作响,嘴里连声喊着“谢矿主大恩”。

其他矿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嫉妒,恐惧,侥幸,混杂在一起。

李阙懒得看他们磕头。他见惯了人的阿谀奉承,也见惯了这些矿奴为了多活几天什么事都肯做。他背着手,继续往矿洞深处走去。

矿洞极深,越往里走越狭窄,洞壁上的火把越来越少,空气也越来越湿冷。他足足走了两炷香的时间,穿过无数条岔路和废弃的矿道,终于来到矿洞最深处的尽头。

这里没有矿奴,没有火把,没有铁碾子的嘎吱声,只有一片绝对黑暗中的寂静。

面前是一个直直向下的洞穴。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边缘参差不齐。向下看去,只有一片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暗。李阙走到洞口边缘,一步迈出,整个人便直直往下坠去。

下坠的过程极长,空气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潮湿与阴冷。

不知坠了多久,四周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然后下方终于亮起了点点火光,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暗红色光点,随着他越来越接近,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的洞窟。

洞窟极大,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向下的洞口不过是从上方裂隙中贯穿下来的一个小小气孔,与这洞窟的庞大体量相比微不足道。

洞窟里插满了火把,还有部分区域是用萤石照亮的。

冷白与昏黄的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洞窟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调。

最惹眼的是洞窟正中央凭空竖立着一座红铜大门,高约四丈,宽两丈。

铜门之上雕刻着一个个狰狞的人脸,有的张嘴无声地嘶吼,有的双目暴睁,有的面部扭曲。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仿佛在铜水还未冷却时被人用手一张一张捏出来的。

红铜大门的周围,有人用黑红色的染料写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蚂蚁大小的咒文。

咒文围绕铜门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足足铺满了铜门周围数十丈的地面。那咒文的内容无人能识,每一笔都带着诡异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这气味浓到从鼻腔吸进去之后便黏在喉壁上,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那些咒文是用人血写的。

铜门正对着的位置,环绕着无数个用木条钉成的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都倒吊着一个被剥去衣物的人,确切来说是一具具惨白的尸体。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每个人的脑袋上被豁开了口子,血从颅腔中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滴答,滴答,滴进十字架下方用石槽凿成的凹槽之中。

血流下来之后不知被施了什么术法,竟然不凝固,依旧是液体状态。凹槽相互连通形成一条条管路,所有管路最终汇聚到不远处的血池之中。

血池旁边支着好几口大锅,锅下燃着幽蓝的鬼火。有四五个炼尸正挑着大木桶机械地在血池与铁锅之间往返,舀血,倒血,舀血,倒血。

锅里不知煮着什么东西,灌入血浆之后便咕嘟咕嘟地冒泡,从沸腾的血沫中偶尔翻出几根白森森的骨骼残片。

李阙走到大锅前,从袍袖中取出一杆长长的铁锹。那铁锹大小与船桨相仿,锹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把与萤石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暗红光泽。他将铁锹伸进沸腾的血锅中用力搅拌,翻涌的血沫溅在他干枯的手背上,他浑然不觉。浓郁的血腥气四散弥漫,他就站在那股能让凡人当场昏厥的恶臭中心,面不改色,仿佛闻不到任何气味。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股风声般的声音。“再有八万之数应该就差不多了。不如找明老鬼买些来——他那边的货最是好,省得我们自己费时费力。”

李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你也知道还有八万之数?方才是你让我放他走的,要不然何须去找明老鬼。去找他不是等着挨宰吗,那老鬼最是认钱不认人,上次从他手里买一批人牲,光运费就讹了我三成。”

他耳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气愤。“目光短浅!要不是我——你听清楚了,是我——传你无上鬼道法门,为你强行延寿,你早就寿元耗尽而亡了。若不是我偶然发现了这处被封印的冥界门户,我早就兵解轮回去了。

只要打开这通往冥界的门户,你我一同飞升到冥界,重塑阴冥圣体,未来就算是成就大魍魉的境界也不是不能想。这个小千世界的阴气太少了,不然我早就直接自己重塑阴身了,何必拖着你一起——你以为我很想待在你的识海里?”

李阙一脸烦躁。“好了好了,莫要再说这些没用的了。等拿到金章之后就杀了那小子。”他手上的铁锹又搅了几下,锅里的血水在搅拌下翻腾得愈发剧烈。

“不可。再怎么说那也是驱灵门的嫡传弟子。那小子背后站的可是玩虫子的那个老怪物,那老怪物出了名的护短。若是杀了他惊动了驱灵门那群老家伙,这机缘可就真没我们的份了。”那声音顿了一下,语气从激动转为阴沉,“再怎么说,那群老家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们在这里躲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