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们对他自然会有所忌惮，暂时也不能抓他。顾伯爵再想个办法，将手底下的人推出来当替罪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裴清听完夜昊焱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已经把他接下来想做的每一步都猜到了。”
她抬眼看向夜昊焱，“不过，你不担心皇帝被他们害死？”
夜昊焱的目光微微一冷。
“我和他，三年前父子之情就已尽。”
他的声音很轻：“他既然如此信任顾家人，顾伯爵说什么都信，那无论结局如何，都是他自食其果。”
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
裴清没有说话。
她没什么资格置喙夜昊焱和皇帝之间的父子之情。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外人无法评判。
皇帝这几年对夜昊焱确实很过分，疏远、猜忌、冷落，换做任何人，心里都会有怨言。
夜昊焱想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夜昊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裴清一怔。
“没有。”她说，语气认真，“皇帝这几年对你确实很过分，你有怨言也是情理之中。换做是我，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夜昊焱看着裴清，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他轻声说：“裴清，谢谢你。”
裴清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你谢我做什么？”她说，“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忙吧？”
夜昊焱没有回答，他只是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了许多。
近到裴清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在知道我出事后，”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让顾凌来皇宫找我。你很担心我，对不对？”
裴清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你是小花豹的兽父，我不想你出事。”
“所以，”夜昊焱微微低下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就是担心我。”
他的语气笃定，像是已经认定了什么。
裴清也没否认，她“嗯”了一声。
夜昊焱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他就那样低着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好高兴。”他说。
裴清：“高兴什么？”
“你担心我。”夜昊焱一字一句地说，“这代表你已经开始在意我了，我怎么不高兴？”
他目光越发柔和：“换做几年前，我就算死在皇宫里，你都懒得过问一句。”
裴清一时哑口无言。
她有那么无情吗。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
以前她对这几个男人，确实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他们的事，她从来不闻不问，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现在……
裴清抿了抿嘴唇：“我说过，我是因为小花豹才担心你的死活，不是出自别的什么情感，你不要自作多情。”
夜昊焱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未变：“好好好，”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就当是我自作多情。”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一副“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我心里有数”的模样。
裴清深吸一口气，顶着这两道炽热的目光：“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我去楼上看看崽崽们醒了没有。”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梯走。
身后，夜昊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楼上，裴清一间间推开崽崽们的卧室门。
五个小家伙正睡得香甜。
小黑虎四仰八叉，被子早就踢到一边。
小红狐抱着他的狐狸玩偶，半边小脸睡红了。
小花豹嘴角疑似有一丝口水。
小雪狼依旧是那个睡觉姿势，一点也没变。
小金蛇已经变回了兽型，像一条小蛇蜷缩在被窝里。
裴清站在门口叫道：“崽崽们，该起床了。”
小黑虎第一个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裴清一眼，翻个身还想继续睡。
“起床了，雌母给你们做了小饼干。”
“小饼干”三个字像魔法咒语，五个崽崽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齐刷刷地坐了起来。
裴清忍不住笑了。
她把崽崽们一个个从床上捞起来，帮他们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然后带着一串小尾巴下了楼。
五个崽崽在沙发上排排坐好。
裴清则去了厨房，把刚烤好的小饼干从烤箱里拿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小花豹原本还有些困意，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可一抬眼，看到客厅不远处的夜昊焱，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兽父！”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哒哒哒地跑到夜昊焱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夜昊焱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小花豹凑近他，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夜昊焱。
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小花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兽父，”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后怕：“这几天我都很担心你。”
夜昊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捏了捏小花豹的小脸，手感软软的，像捏着一团。
“兽父没事。”他说，“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听雌母的话？”
小花豹用力点头，小嘴一张一合，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来。
“有有有！我很懂事的！妈妈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雌母可喜欢我了！”
夜昊焱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真乖。”
另外四个崽崽也很有礼貌地对着夜昊焱打招呼。
“夜叔叔好。”
四张小脸，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夜昊焱微笑回应：“你们好。”
这时，裴清端着一大盘金黄色的小饼干走出来，刚放到茶几上。
小花豹就从夜昊焱怀里滑下来，哒哒哒地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五只崽崽规规矩矩地坐成一排，等着雌母分配食物。
不抢不闹，安安静静。
裴清开始分饼干。
她数着数量，挨个放进崽崽们的小碗里，不多不少，正好一样。
分完之后，崽崽们才拿起饼干，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相都很好，没有狼吞虎咽，没有吧唧嘴。
裴清坐在旁边，一会儿摸摸这个柔软的头发，一会儿摸摸那个的小脸，一会儿又捏捏那个的小肉手。目光里满是慈爱，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小心烫，慢点吃。”
五个崽崽乖乖地点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
夜昊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裴清和五个崽崽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饼干的甜香，混着崽崽们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这一刻，夜昊焱忽然品味出了一些东西。
一些他以前从未在意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温馨。
美丽温柔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孩子。
这不就是一个幸福的家吗？
他看着裴清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意，看着她轻轻抚摸孩子头发的手。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要是时间能够永久停留在此刻……
他毕生追求的皇位，好像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夜昊焱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这么想。
心里却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如果可以每天和裴清在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就算放弃皇位，当一个普通人，也不错。
不过，这个念头也仅仅闪过一瞬，很快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夜昊焱很清醒。
在现实世界，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做什么二选一的选择。
他当然是什么都要。
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他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想拥有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