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甜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科学院的废墟比她想象的更大,走廊纵横交错,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打滑,好几次她差点摔倒。
体内的力量几乎耗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不敢停——思维串联的那一端,柳星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掉。
“坚持住……”她咬着牙,扶着墙继续往前走,“别断……千万别断……”
思维串联是她现在唯一的指引。
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绕过一堆又一堆废墟,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
张甜甜的心跳加速。
就是这里。
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很深,看不到尽头。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像鬼火。
张甜甜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一级,两级,三级……
她数着台阶,数到一百零七的时候,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铁笼子。那些铁笼子排成整齐的行列,每一个都有一人多高,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残留着一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张甜甜的胃猛地一缩。
这是……监狱?
她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铁笼。有些笼子里还残留着东西——破旧的衣服,锈蚀的镣铐,还有墙上用指甲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妈妈……”
“救我……”
“我不想死……”
张甜甜的眼眶发热。
这些,都是被维克多·K抓来的人。
他们曾经活生生地在这里,被关着,被折磨着,最后……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是柳星哲!
“张甜甜……这边……”
张甜甜循声跑去,绕过一排排铁笼,终于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比其他所有的都大。笼子里,柳星哲、莱昂、卡洛斯、公主、艾伦,五个人挤在一起,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柳星哲!”张甜甜冲过去,抓住铁栏杆,“你们怎么样?”
柳星哲抬起头,脸上带着淤青,但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欠揍的笑:“还行,死不了。”
莱昂靠在笼壁上,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身上有烧伤的痕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思维串联。”张甜甜说,“柳星哲一直在给我信号。”
柳星哲点头,但脸色有些苍白:“差点就断了……你再来晚半小时,可能就真的断了。”
张甜甜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这个人,都伤成这样了,还在用最后的力量给她引路。
“怎么救你们出来?”她问。
莱昂指着笼门上的一个装置:“那个东西,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才能打开。我们试过了,但我们的力量都被压制了——这个笼子有能量屏蔽。”
张甜甜看向那个装置,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盒子,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她伸手触碰——
嗡!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入脑海。
那纹路的频率……她见过。
在狮子之心。
“这是……”她喃喃道。
“怎么了?”柳星哲问。
张甜甜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力量。
四股力量几乎耗尽,但还有一丝残留——那丝残留,恰好是狮子座的力量。
她把那丝力量调整成和装置纹路相同的频率,轻轻注入。
咔哒。
装置亮了,然后——打开了。
笼门缓缓开启。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频率?”莱昂难以置信地问。
张甜甜摇头:“我不知道……但那个频率,我在狮子之心见过。姐姐……姐姐给我看过。”
柳星哲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
“你做到了。”他说。
张甜甜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但还不能休息。
因为姐姐的意识碎片,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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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笼子里出来,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响起:
“做得不错。”
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
卡洛斯双刃出鞘,挡在公主面前。莱昂勉强调动一点力量,金色的光芒在身上闪烁。柳星哲护住张甜甜,物质感知全力运转。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灰色的斗篷,花白的头发,沧桑的脸——是艾伦?
不,不是艾伦。
艾伦就站在他们旁边,同样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人走到光亮处,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个老人,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着张甜甜,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怀念?
“你是谁?”张甜甜警惕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装置,按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众人,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轻——那些压制他们力量的屏障,消失了。
莱昂身上的金光瞬间恢复,卡洛斯握紧双刃,柳星哲的物质感知重新运转。但张甜甜却愣住了。
因为她体内的力量,也恢复了。
不,不只是恢复——比之前更强了。
那四股力量,此刻正以某种奇妙的节奏共鸣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
老人看着她,缓缓开口:
“我叫埃德蒙。是你母亲的导师,也是……你姐姐的老师。”
张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神秘通讯者!
“是你?”她上前一步,“你发的通讯?”
埃德蒙点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莱昂挡在张甜甜面前,“为什么帮我们?”
埃德蒙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因为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他看向张甜甜,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你还不想相信我,我绝不纠缠。”
张甜甜看着他,又看看身后的同伴。
柳星哲微微点头——他的物质感知告诉他,这个人没有说谎。
“好。”张甜甜说,“十分钟。”
埃德蒙松了口气,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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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我是星穹议会最年轻的一员。”埃德蒙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星穹议会?
那个创造了十二星灵、封印了噬星者的存在?
“我知道你们不信。”埃德蒙苦笑,“但这是真的。我加入议会的时候,才三十岁——以那时候的标准,还是个孩子。议会里的其他人,都活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议会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以维克多·K为首的一派,主张利用噬星者的力量来扩张;以母巢为首的另一派,主张维持现状,继续封印。我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讨好。”
“维克多·K……也是议会的成员?”张甜甜难以置信。
“他是创始人之一。”埃德蒙说,“而且是最强的那一个。他活了上万年,积累的知识和力量,远超其他人的想象。但他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不满足于守护,他想要征服。”
他顿了顿,继续说:
“分裂最终导致了一场内战。维克多·K被击败,但他没有死——他的意识逃了出来,寄生在一个人类科学家身上,从此以‘维克多·K’的身份活着。而议会,在那场战争中几乎全灭。只有我和少数几个幸存者,逃了出来。”
“那星钥呢?”柳星哲问。
“星钥是议会最后的遗产。”埃德蒙说,“议会覆灭前,把十二星灵的力量封印在十二把星钥里,散落到宇宙各处。只有真正的继承者,才能激活它们。”
他看向张甜甜:
“你的母亲,是第一代继承者。她激活了金牛座和巨蟹座的力量。你的姐姐,是第二代,她继承了母亲的力量,又在双子座获得了新的能力。而你——你是第三代,也是唯一一个融合了四股力量的人。”
张甜甜沉默了。
原来,她的家族,从三百年前就开始背负这个使命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她问,“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埃德蒙低下头,声音沙哑:
“因为我害怕。”
“害怕?”
“害怕维克多·K。”埃德蒙说,“这三百年来,我一直在躲他。我知道他在找星钥的继承者,我知道他想用继承者的血脉制造容器。但我太弱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躲着,看着,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继承者被他抓走,被他折磨,被他……”
他说不下去了。
张甜甜看着他,忽然有些理解了。
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死去,看着敌人越来越强,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人。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敢出来了?”柳星哲问。
埃德蒙抬起头,看向张甜甜:
“因为她。”
“我?”
“对。”埃德蒙说,“你做到了所有人都没做到的事——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融合了四股星钥的力量。这说明你有潜力成为新一代的星穹守护者,甚至……超越议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
“所以,我决定不再躲了。我要帮你,帮你集齐剩下的八把星钥,帮你进入星穹遗物,帮你打败维克多·K——就算赔上这条老命,也值了。”
张甜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我姐姐的意识碎片,在哪里?”
埃德蒙指向地牢深处:
“在这下面。禁区最深处的记忆舱。”
“带我去。”
埃德蒙点头,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张甜甜跟上。
身后,柳星哲等人也跟了上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埃德蒙,你还是这么天真。”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黑暗中,维克多·K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着埃德蒙,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以为她能赢我?就凭这四股还没完全融合的力量?”
埃德蒙挡在张甜甜面前,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
“至少,她比你有人性。”
维克多·K笑了。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人性?”他轻声说,“埃德蒙,我们活了这么久,你还不明白吗?人性,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银白色的装置——比之前所有的都大,都复杂。
“这个,是我花三百年时间研制的终极武器。”他说,“它能一次性抽干所有星钥的力量,然后……注入我的身体。到那时,我就是新的星穹守护者,不,是星穹之主。”
他看着张甜甜,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
“而你,我亲爱的继承者,将成为我力量的祭品。”
张甜甜握紧拳头,体内四股力量同时涌动。
“那就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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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维克多·K手中的装置猛地发光,一道银白色的光束直射向张甜甜!
张甜甜侧身躲开,同时抬手反击——纯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和银白色的光束撞在一起!
轰!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地牢,无数铁笼被掀飞,墙壁上出现龟裂的纹路。
但维克多·K纹丝不动,反而笑容更深了。
“不错,比我想象的强。”他说,“但还不够。”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三道银白色光束同时射出!
张甜甜瞳孔一缩,瞬间撑起稳态力场——金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挡住其中两道,但第三道穿透了屏障,直射向她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冲到她面前!
是埃德蒙。
他用身体挡住了那道银白色光束。
“埃德蒙!”张甜甜大喊。
埃德蒙踉跄几步,胸口被光束击中的地方,正在快速晶体化——那是和姐姐一样的死法。
但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
“替我……告诉你母亲……”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没辜负她……”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张甜甜愣愣地看着那些光点,眼泪夺眶而出。
又一个人,为了保护她,死了。
又是这样。
“愤怒吗?”维克多·K的声音传来,“痛苦吗?那就对了。愤怒和痛苦,是力量的催化剂。来吧,让我看看,你能愤怒到什么程度。”
张甜甜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纯白色。
而是燃烧的火焰。
四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涌动,但这一次,它们不再冲突,而是完全融合——不是之前那种勉强的融合,而是真正的、彻底的、融为一体的融合。
金色的沉稳,银色的灵动,蓝色的温暖,红色的炽热,此刻全部化作一种新的颜色——
那是混沌的颜色。
也是秩序的颜色。
张甜甜抬起手,掌心对准维克多·K。
“你杀了那么多人。”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妈,我姐,埃德蒙,还有无数无辜的人。”
维克多·K的笑容微微僵住。
“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光芒炸裂。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
维克多·K脸色大变,瞬间启动传送装置——但在光芒吞没他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那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惊恐。
光芒消散。
维克多·K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一个银白色的装置,和一个小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那团光还在流转。
姐姐的意识碎片。
张甜甜跪下来,双手捧起那个水晶球,眼泪无声地滑落。
“姐姐……”她轻声说,“我来接你了。”
水晶球里的光芒微微波动,像是在回应。
身后,柳星哲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你做到了。”他说。
张甜甜靠在他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远处,警报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是敌人来了。
而是——禁区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东西,比维克多·K更古老,更强大。
那是真正的噬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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