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谷,清晨。
唐小猫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昨晚(空间时间)在空间里折腾得太晚,又是看奇石发光,又是摘水果打理庄稼,精神一直很兴奋,回到房间沾到枕头就睡死了。此刻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连眼角那点疲惫的小痣都显得精神了些。
“猫儿醒了?快洗漱吃饭,你娘给你温着呢。” 唐阳平正在院子里修理一把锄头,见到女儿出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爹早!” 唐小猫蹦跳着去洗漱,心里还惦记着枕头底下那块会发光的奇石,(一会儿得找机会再进空间研究研究!)
早饭是杨喜睇做的葱花饼和空间产的鲜牛奶,唐小猫吃得喷香。吃完饭,她惦记着谷里的情况,尤其是昨天“打发”了宇文砚一行之后有没有后续,便溜达着朝谷口方向的控制室走去。路过种植大棚时,看到杜仲和石村长,应老栓三人在给菜苗间苗,文竹先生在溪边领着孩子们晨读,石勇和石大山在不远处切磋拳脚(其实是石大山单方面被揍),一派生机勃勃又安宁祥和的景象。
(真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唐小猫心里踏实了些。看来皇甫少白的安排很有效,谷里的人都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就没有不必要的恐慌。
她来到控制室,这里通常是朔雪或流云轮值。今天值守的是流云。
“流云大哥,早啊。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唐小猫凑到监控屏幕前。
“唐姑娘早。” 流云对她点点头,指着屏幕上几个几乎静止的绿色小点,“朔雪带人跟着那支离开的队伍,目前他们在西南方向约八里外的一处山坳暂时休整,暂无返回迹象。谷口五里范围内,一切正常。”
“那就好。” 唐小猫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地问,“你家主子呢?在忙什么?”
“主子在书房,与惊雷、寒星商议要事。” 流云答道,语气恭敬。
唐小猫“哦”了一声,知道他们肯定在商量西行昆吾山的事。她识趣地没有多问,在控制室看了一会儿监控,确认外面确实风平浪静,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回头问:“流云大哥,那个……低空勘探车,少白公子用过了吗?好用不?”
流云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尚未动用。主子说,待路线最终确定,启程前会做最后一次高空详查。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热切,“那物确乃神物,属下有幸见过内部构造,精妙绝伦。”
唐小猫与有荣焉地嘿嘿一笑,那可是她“卖”出去的高科技!虽然赚的是“自己人”的黄金,但成就感满满。
离开控制室,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朝着皇甫少白的别墅走去。来都来了,顺便……看看他在干嘛?嗯,只是顺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而清晰的谈话声。
“主子,流云和寒星传回的最新线报,西行主官道有三处关卡被流民冲击损毁,通行困难,且有数股百人以上的流寇盘踞在要道附近。小路情况稍好,但更崎岖,且需穿越两处峡谷,易遭埋伏。” 这是惊雷的声音。
“欧阳世子一行,最新消息是在百里外的青石镇出现过,似是因欧阳驸马伤势反复,停留了数日。目前应已再次启程,但速度缓慢,预计至少还需五日方能抵达汇合点。” 寒星补充道。
“我们的人手和物资,烈风已清点完毕,随时可以装车。只是那‘飞机’……” 惊雷的声音顿了顿。
“飞机之事,我自有安排。” 皇甫少白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路线重新规划,避开已知的流寇聚集点和损毁严重的关卡,优先选择小路,但需提前肃清潜在威胁。传令流云、寒星,三日内,我要看到清理完毕的安全通道示意图,以及沿途可供临时补给、隐蔽的地点标记。”
“是!”
“另,谷中青壮石勇、石大山、唐阳平、文竹他们的训练加强,特别是对劲弩和那几辆‘山地车’的操控,必须熟练。我们离开后,谷内防御不可松懈,明月与朔雪会留下主持。”
“属下明白!”
唐小猫在门外听得心头一紧。(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路线这么危险……) 她虽然知道皇甫少白本事大,但听到外面又是流寇又是险路的,还是忍不住担心。还有那飞机……他打算怎么用?直接开走?会不会太招摇了?
她正胡思乱想,书房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惊雷和寒星走了出来,见到门口的唐小猫,俱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小丫头。”
“啊,我、我路过……” 唐小猫有点被抓包的尴尬,干笑两声。
惊雷和寒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说什么,行礼后便迅速离开了。
唐小猫硬着头皮走进书房。皇甫少白正站在巨大的羊皮地图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晨光从窗外洒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也让他玄色的衣袍边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看向唐小猫时,那眸中的清冷似乎化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吵到你了?” 他问,声音比刚才和下属说话时,似乎温和了半分。
“没、没有!” 唐小猫连忙摇头,走到地图边,假装好奇地看了看上面那些新标注的红色叉叉和曲折的线路,“你们……是不是很快要走了?”
“嗯。” 皇甫少白没有隐瞒,“待欧阳容御接应其父母归来,便启程。”
“哦……” 唐小猫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这段时间,虽然这家伙总是冷着脸,说话也惜字如金,还经常用那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打量她,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他在的忘忧谷,似乎格外让人安心。他要走了,这谷子……好像会一下子冷清很多。
“担心?” 皇甫少白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问道。
“啊?有一点吧……” 唐小猫老实承认,“外面听着挺乱的。你们路上小心啊。”
“嗯。” 皇甫少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忽然道,“你可想过,离开此地?”
“离开?” 唐小猫一怔,随即摇头如拨浪鼓,“不走不走!这里多好啊!有吃有喝有房子住,大家也都很好,外面兵荒马乱的,何况外面还寸草不生,我才不去受罪呢!” 她可是立志要在这里种田养花、苟到天荒地老的!
看着她那副“誓与忘忧谷共存亡”的坚定模样,皇甫少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此地虽好,终非与世隔绝。树欲静而风不止。”
唐小猫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提醒她外面的人(比如宇文砚他们)可能会带来麻烦。她撇撇嘴:“有门在呢,他们进不来。再说了,不是还有明月姐姐和朔雪他们留下嘛。” 她对他留下最强防御力量的安排,心里是有点小开心的,这说明他也没完全不管这里嘛。
皇甫少白不置可否,转而道:“那‘飞机’与‘机器人’,三日后,我会来取。”
“啊?哦,好!” 唐小猫想起那笔“巨款”交易,连忙点头,“随时可以!就在空间里,你随时来开走!” 她顿了顿,忍不住好奇,“你……真的会开那飞机?就看了说明书?”
“略懂。” 皇甫少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唐小猫:“……” (妖孽!)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个……路上如果需要什么别的,比如药品啊,防身的……嗯,特别点的东西,你可以跟我说。” 唐小猫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虽然交易完成了,但看在他留下人保护山谷,又……嗯,长得这么养眼的份上,她可以友情提供点额外支持。
皇甫少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深了些:“暂时无需。若有需要,不会同你客气。”
“那就好!” 唐小猫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热心了,连忙找补,“毕竟你是大客户嘛!售后服务要到位!”
皇甫少白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接这话茬,而是道:“今日我会用勘探车,出谷一趟,详查西南方向地形。谷内诸事,若有急难,可寻明月或石村长。”
“你要出去?小心点!” 唐小猫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婆妈。
“嗯。” 皇甫少白看着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切,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微妙。唐小猫觉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那我先回去了”,却听皇甫少白忽然又问:
“你眼角……”
“啊?怎么了?” 唐小猫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眼角。
“无事。” 皇甫少白目光在她眼角那粒淡褐色小痣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似是沾了灰。”
“哦哦,可能刚才蹭到了。” 唐小猫胡乱用手背擦了擦,心里却嘀咕:(真是灰吗?难道是那颗痣?他看见了?) 不知怎的,脸上有点发热。
“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忙!” 她赶紧找了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那小丫头仓皇离开的背影,皇甫少白静立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西南方向……西域那些人他们,似乎也在那个方向……)
山中院子,气氛比忘忧谷压抑十倍。
当陈副将、王豹带着粮食和白洛歌回来时,小小的院子里几乎炸开了锅。宇文隆和王氏老夫人看到那点可怜的粮食,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迅速黯淡下去。白文渊唉声叹气,柳姨娘搂着白洛霜低声啜泣。白洛风挣扎着想起身询问宇文兄长的情况,白洛云则尖声质问粮食怎么这么少。唐灵儿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温翠花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儿子狗蛋,默默垂泪。宇文楚则盯着那袋粮食,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陈副将艰难地解释着,说着宇文砚等人正在努力寻找更多粮食,让大家务必坚持。然而,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众人之间蔓延。
白洛歌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厌烦。她柔声安抚了白文渊几句,又去看了看“伤势”的柳姨娘,便以采回的“雪见草”需要处理为由,回到女眷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和绝望,白洛歌脸上那层柔弱懂事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她坐在简陋的床板上,从怀中取出那几株“雪见草”,心不在焉地摆弄着。
(必须尽快行动。这里的粮食撑不了两天,一旦断粮,人心彻底涣散,甚至可能发生内乱,我就更难脱身了。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山谷那边的戒备可能越严,或者……他就可能离开了!)
她想起在高处看到的那银灰色的巨物,心中又是一阵灼热。(一定要进去!)
她的计划并不复杂,但需要时机和一点“运气”。她需要制造一个混乱,或者一个足够引人注目的事件,引开可能存在的监视,同时让她有机会再次接近山谷,并且……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包括一个破旧的瓦罐,半袋受潮的粗盐,还有……几件不知道谁留下的、沾着污渍的旧衣物。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火……)
若是这山中院子,因为“意外”而失火,在黑夜中定然醒目。陈副将和王豹必定全力救火,保护老弱。届时混乱一起,谁还会注意到她去了哪里?而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寂静的深山中,无疑是最显眼的信号。那山谷里的人,只要不是瞎子,定然能看到。
至于如何让里面的人“注意”到自己……白洛歌抚摸着袖中那枚贴身珍藏的、刻有白家徽记的羊脂玉佩。(若我‘不幸’被困火场,或‘拼死’救出祖父母信物,于危难中仓皇逃向山谷方向‘求救’……一个落难孤女,手持世家信物,于火海余生中间接表明了身份,又如此狼狈凄惨,但凡谷中主人稍有怜悯之心,或是认得此玉佩……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即便最后没能进去,也能在混乱中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甚至可能让宇文砚得知“噩耗”后,更加牵挂和愧疚,将来也好利用。而若能趁乱靠近山谷,或许能发现其他进入的途径,或者……至少能让他(皇甫少白)看到自己!
风险很大。可能会烧伤自己,可能会被陈副将他们发现,可能会在山中遇险,甚至可能被山谷的守卫直接射杀。
但富贵险中求!尤其是,求得可能是那个男人身边的一席之地!
白洛歌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她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和决心。
(今夜……) 她望向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心中已有了决断。夜深人静,人心惶惶,正是行事的好时机。她要让这把火,烧掉眼前的困境,也烧出一条通往她野心的“捷径”!
(皇甫少白,你等着我。我白洛歌,来了。)白洛歌坚信皇甫少白在巨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