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猫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她先是钻回厨房,从空间里“偷渡”出几样卖相不错、味道也清甜、但在这个时代不算太扎眼的水果——一碟洗净的紫黑桑葚,一碟黄澄澄的杏子,又让杨喜睇帮忙现做了一小碟桂花米糕,放在一个精致的竹编提篮里,上面盖了块素净的棉布。
“娘,我去给少白公子送点吃的,顺便……看看他带回来的客人。” 唐小猫拎着篮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杨喜睇正在灯下缝补一件衣裳,闻言抬起头,看着女儿微红的脸颊和故作镇定的眼神,心里明镜似的,笑着用手语比划道:“去吧,天冷,穿厚点。把咱家做的酱菜也带一小罐,新来的人,可能吃不惯太甜的。”
“哎,好!” 唐小猫连忙应了,又装了小半罐自家腌的爽口酱黄瓜,这才裹紧羽绒服,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出了门。
夜色已深,谷中静谧。模拟的路灯(低功耗太阳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洁净的道路和两旁奇特的屋舍轮廓勾勒出来。雪花还在零零星星地飘着,落在温暖的空气中,很快便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远处,只有一号大楼(十栋大楼中位置最靠前、被临时安排给欧阳一家的那栋)二层的一个窗户还亮着灯,隐约传来人声。而皇甫少白的别墅,则一片寂静,只有门口一盏感应灯因为她走近而悄然亮起。
唐小猫走到别墅门前,犹豫了一下。直接进去?好像不太礼貌。敲门?这别墅的门是智能感应的,有权限的人(如皇甫少白、明月、朔雪等)靠近会自动开,或者需要刷卡。她正纠结,别墅的门却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
门内,温暖的灯光流淌出来。皇甫少白正站在玄关处,似乎刚脱下外袍,身上只着一件玄色暗纹的常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清瘦。他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布巾,正在擦拭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剑鞘,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唐小猫被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提了提手里的篮子,干巴巴地开口:“那、那个……听说你回来了,还带了客人……我娘让我送点吃的过来……”
皇甫少白的目光在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将短剑和布巾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缓步向她走来。
他本就身形高大,此刻褪去厚重外袍,更显肩宽腿长,带着一种居家的、却依旧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唐小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门框上。
“小丫头,”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微微俯身,清冷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松木的冷香将她笼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带着钩子的磁性,“不知夜深……孤身来找男子,不甚妥当,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明显的戏谑。
唐小猫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又羞又恼地瞪着他:“谁、谁孤身找你了!我是来送吃的!还有,是谁一声不吭就离开忘忧谷的!连个准信都没有!”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这些天心里的那点空落和不安,此刻都化作了小小的埋怨:“你、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怎么像……像在控诉负心汉?
皇甫少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冰雪初融的湖面,荡开浅浅的涟漪。他没有回答她前面的“控诉”,反而顺着她后面的话,又靠近了半分,几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热度。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寒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光洁的额头,带着微凉的触感。
唐小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垂眸,目光细细描摹过她因为羞恼和紧张而越发显得鲜活动人的眉眼,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泛着自然嫣红的唇瓣上。那目光专注而幽深,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爱。
然后,他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缓慢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送入她耳中:
“小丫头,要多吃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故意让她悬着心。
“……才能,长高些。”
“轰——!”
唐小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猛地回过神来,又羞又气,一把推开他——虽然没推动,但拉开了点距离。
“皇甫少白!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气得跺脚,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我、我哪里小了!我最近……我最近吃得好睡得好!我还喝了井水……反正我肯定能长高!” 这个家伙,居然嫌弃她矮?不对,他这语气,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猫,气鼓鼓地瞪着自己,眼中水光潋滟,脸颊绯红,皇甫少白胸腔里发出低低的、愉悦的笑声。他发现,逗弄这个小丫头,看她生动无比的反应,比处理任何军国大事、探索任何秘密都要来得有趣。她那点子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好,好,你不小。”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但语气里的笑意依旧未散,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篮子,“给我吧,外面冷,进去说。”
“不要你管!” 唐小猫正在气头上,抱着篮子侧身躲开,瞪了他一眼,“东西送到,我走了!哼!” 说完,转身就要跑。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别急着走。” 皇甫少白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握着她的力道却不容挣脱。他微微用力,将她拉回身侧,另一只手接过了她怀里的篮子,顺手递给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旁边的明月。
“既然来了,正好见见人。” 他拉着她,不由分说地走进了客厅。
唐小猫被他拽着,挣又挣不开,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乱成一团,脸上热度未消。
客厅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然而,当唐小猫被拉进来,看清客厅里的情形时,脸上的红晕“唰”地一下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抓包的窘迫和尴尬。
只见客厅中央,惊雷、流云、寒星、烈风、朔雪五人,如同五根标枪般肃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和皇甫少白交握的手腕上,又迅速移开,各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以及五人脸上那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端倪的复杂表情,让唐小猫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他们什么时候都在这里的?刚才……刚才那些话,那些举动……岂不是都被看光了?!) 唐小猫内心哀嚎,只想立刻消失。
而皇甫少白却仿佛对下属们各异的目光浑然不觉,拉着唐小猫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主位,让她坐在旁边),然后才松开手,姿态闲适地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五名下属。
“都坐。” 他淡淡道。
五人依言,在两侧的客椅坐下,但依旧身姿笔挺。
“小丫头,” 皇甫少白转向还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唐小猫,语气恢复了谈正事的平静,“你不是一直想在忘忧谷,收拢一些真正可靠、且有能为的人手么?”
唐小猫一愣,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她是有这个想法,毕竟谷里现在人多了,但真正有能力、有见识、且绝对忠诚的核心成员还是太少,很多事情(尤其是涉及空间和未来规划)她只能和父母、以及有限几个人商量。可这跟他带回来的“远房亲戚”有什么关系?
皇甫少白看懂了她眼中的疑惑,继续道:“今日带来的那五人,身份有些特殊。与夏朝皇室,与我,都有些关联,但如今……也算斩断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欧阳枫,胆小怯懦,文不成武不就,但于经史文书、账目打理上,尚算细致。皇甫静,出身皇家,见识气度不缺,心思也非大恶,只是有些……女子常有的执念。欧阳容御,武功尚可,心高气傲,但也算识时务,有些城府手段。至于那两名侍卫,是欧阳家自幼培养的死士,忠诚毋庸置疑,身手在寻常护卫中算得上顶尖。”
他寥寥数语,便将那五人的特点、可利用之处与隐患点明。唐小猫听得仔细,心中渐渐明了。这哪里是简单的“投亲”,这分明是皇甫少白给她“筛选”和“打包”送来的一批“高级人才”!虽然各有缺点,但放在这乱世,放在忘忧谷当前阶段,绝对是一股强大的助力!尤其是那两个死士侍卫和那个“有些城府手段”的欧阳容御。
“你……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人?” 唐小猫忍不住问,心里却因为他这份看似不经意的“周全”而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他连她未说出口的需求都考虑到了。
皇甫少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共赢。”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唐小猫瞬间懂了。他指的是他们之间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同盟”。她提供超越时代的“神物”和资源(来自空间),他提供武力、人脉、对这个世界的深刻认知,以及……帮她将这些“神物”合理化、落地的能力和掩护。他带来这些人,充实忘忧谷的底蕴和她的班底,小丫头身边的人单单有头脑可不行,还得武功高强才是一种保护。
“可是……” 唐小猫还是有些顾虑,压低声音,“他们的身份……真的没问题吗?不会给谷里带来麻烦?”
“麻烦?” 皇甫少白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目光掠过肃立的五名下属,又落回唐小猫脸上,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淡然,“有我在,有何麻烦可言?况且,他们既入此谷,便该知晓分寸。若有不轨……” 他未尽之言中的冷意,让客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唐小猫看着他平静无波却隐含威严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他在,似乎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有掌控一切的能力和底气。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心里那点纠结和不安散去了大半,转而开始盘算如何“安置”和“使用”这批新来的人才。至于他们之前的身份……既然皇甫少白说“斩断了”,那在忘忧谷,他们就是新人。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惊雷五人依旧坐得笔直,但眼神余光却忍不住在自家主子和唐姑娘之间来回扫视。方才那一幕对他们冲击不小,此刻又听到主子与唐姑娘商讨“收拢人手”、“共赢”之类的话,显然关系非同一般,且涉及谷中核心事务。这让他们心中对唐小猫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评估。
惊雷:(主子这性子……对唐姑娘倒是格外不同。只是这般逗弄,怕是把小姑娘吓跑了。唉,主子在别的方面算无遗策,这男女之事上……属下着实忧心。)
流云:(看来主子是认真的。只是这追求的方式……实在让人捏把汗。唐姑娘性子跳脱,怕是吃软不吃硬,主子这般……悬。)
寒星:(原来主子也有这样一面。看来以往是我们误会了,主子并非真的无心无情,只是未曾遇到能让他动心之人。这唐姑娘……确实特别。)
烈风:(主子,您倒是说点好听的啊!哪有姑娘喜欢被说‘小’、还被拉着不让走的?虽然……唐姑娘好像也没真生气?)
朔雪:(主子一遇到唐姑娘,就有些……反常。不过,看着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人气。只是这般行事,唐姑娘恐怕还需时日适应。)
唐小猫被几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刚才的窘态,更是坐立难安。她猛地站起身:“那个……东西送到了,话也说完了,我、我先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呢!” 说完,也不看皇甫少白,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皇甫少白这次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笑意再次弥漫开来,如星子落入寒潭,漾开细碎温柔的光。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这小丫头,需要时间慢慢来。
直到感应门无声关闭,他才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看向五名下属:“都听到了?”
“是!” 五人齐声应道。
“欧阳一家,暂时观察。明月,朔雪,你们多留意。谷中规矩,循序渐进告知他们。惊雷,流云,寒星,烈风,西行事宜,按计划加紧准备。三日后,我要看到最终方案和物资清单。”
“遵命!”
与此同时,一号大楼二层。
温暖的灯光下,欧阳容御独自站在客厅那面巨大的“观景窗”前,屏幕此刻切换成了静谧的星河夜景,深邃的宇宙和闪烁的星辰,带来一种浩瀚而神秘的宁静。但他心中却波澜起伏,无法平静。
两名侍卫已经奉命去里间卧室旁的客房休息了。欧阳枫和皇甫静也洗漱完毕,换上了谷里提供的那种柔软舒适、样式奇怪的“睡衣”(纯棉家居服),从主卧走了出来。
方才在卧室附带的“卫生间”里经历的一切,依旧让他们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拧开龙头就源源不断的热水,可以站着冲洗全身的“淋浴”,洁白干净、一按就能冲走污秽的“马桶”,还有那面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的大镜子……每一样,都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他们出身富贵,享受过人间极致的奢华,却从未体验过如此便捷、舒适、甚至带着某种“洁净”仪式感的起居。
此刻,两人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润,头发微湿,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踩在温暖的地板上,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充满“神物”的客厅,依旧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欧阳枫喃喃道,忍不住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哎哟!” 疼痛传来,是真的。
两名侍卫也从客房出来,他们已经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同样的家居服,只是身形挺直,依旧带着护卫的警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茫然。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世子……属下刚才也试了,不是梦。”
欧阳容御从窗前转过身,看着父母和侍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苦涩的笑意:“梦?若是梦,这梦也太过真实,太过……不可思议了。” 他走到那造型简洁的布艺沙发前坐下,感受着身下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触感,“皇帝舅舅……不,夏朝皇宫里,可曾有如此舒适隐秘的坐具?可曾有这四季如春的温暖?可曾有一拧即出的热水?可曾有这能变幻四季、俯瞰星河的‘窗户’?”
他每问一句,欧阳枫和皇甫静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没有,都没有。皇宫有雕梁画栋,有珍馐美馔,有无数仆役,但居住的舒适与便利,与这里相比,简直如同茅草屋之于琼楼玉宇!尤其是那种深入到日常每一处细节的、超越想象的“奇巧”与“洁净”,是皇宫那种象征着权力与威严,却处处不便的庞大建筑群永远无法比拟的。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少白他……到底是如何找到,或者说,建造了这样一个地方?” 皇甫静抚摸着身上柔软温暖的衣料,声音低哑。她想起了月璃,想起了那条手链,想起了皇甫少白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或许,从月璃来到夏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皇甫少白的不凡。这里的一切,是否与神秘的楼兰古国有关?
“我不知道。” 欧阳容御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但我知道,少白既然敢带我们来,就不怕我们泄露,也不怕我们有什么异心。因为在这里,在他的掌控之下,我们……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想起了那辆能御风而行的“神车”,想起了那扇坚不可摧的巨门,想起了皇甫少白深不可测的武功和他身边那些同样气息沉凝的护卫。
他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母亲,从今日起,从我们踏入这忘忧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欧阳世子,也没有什么欧阳驸马,更没有什么长公主了。”
他看向两名侍卫:“你们也一样。记住,我们是少白表兄收留的、家道中落的远房亲戚,是这忘忧谷的新居民。以前的身份、恩怨、荣辱,都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在这里,要守这里的规矩,过这里的生活。若有人问起,我们只是家道中落的欧阳家,我们三口之家与家仆二人。”
欧阳枫怔了怔,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是啊……没了,都没了。京城没了,欧阳家没了,如今荒年,驸马的名头……也没了。也好,也好……这里暖和,有吃的,有住的,还能活命……做个寻常百姓,也没什么不好。” 他骨子里的懦弱和贪图安逸,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皇甫静沉默良久,看着儿子坚定而成熟的眼神,看着丈夫如释重负的神情,又想起这一路逃亡的艰辛、家族的覆灭、容颜秘密被揭穿的难堪,以及皇甫少白最后那句“看在我母亲面上”……她心中的骄傲、不甘、以及那一点点残留的皇家体面,终于如同冰雪般消融了。
她抬起头,眼中虽仍有疲惫和沧桑,却多了几分通透和决绝:“御儿说得对。从今往后,我们是普通的人家,是你的母亲,是这忘忧谷的普通妇人。这里没有夏朝的长公主。” 说出这句话,她竟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背负了多年的秘密和愧疚,伪装了多年的青春和体面,终于可以放下了。
两名侍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誓死追随公子!从此再无欧阳家侍卫,只有公子身边护卫阿大、阿二!”(他们自行改了称呼)
欧阳容御(或许该称他谷中的新身份了)上前,亲手将两名忠仆扶起:“好!阿大,阿二,以后我们在这谷中,相依为命,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阿大(原侍卫之一)立刻警觉地看向门口,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们的佩刀在进谷时已被明月委婉地要求暂时交由她统一保管“检查”。
“谁?” 欧阳容御(谷中)示意阿大去开门,自己则站到了父母身前。
门开了,门外站着两名妇人。一位是之前见过的、年纪大一些笑容爽朗的石大娘,另一位是年纪稍轻、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的秀娘。两人手里都端着大大的木质托盘,上面盖着干净的棉布,有诱人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
“哎呀,还没休息呢?” 石大娘笑着探头看了看,“想着你们一路奔波,肯定饿了,谷里晚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简单做了点肉夹馍,蒸了点米饭,配了点自家腌的小菜和清水,你们凑合垫垫肚子!” 她嗓门洪亮,语气热情自然,带着山野妇人特有的朴实。
秀娘也温婉地笑道:“少白公子吩咐了,让我和石大娘过来看看你们缺什么不缺。这屋里东西都还好用吧?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们就行。”
欧阳容御(谷中)连忙侧身让开,客气道:“有劳二位婶子了。屋里一切都好,石勇大哥介绍得很详细。快请进。”
石大娘和秀娘端着托盘进来,将食物一样样放在客厅中央的矮几上。掀开棉布,里面是五个烤得焦香松软、夹着剁碎酱肉和青椒碎的白面馍(肉夹馍),五碗颗粒饱满、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小碟酱黄瓜,一小碟腌萝卜,还有五杯清水。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看着这简单却实在的食物,闻着那久违的、属于安定生活的饭菜香,欧阳枫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皇甫静也感到腹中一阵饥饿。他们这一路,吃的都是干粮冷食,何曾有过这般热乎的饭菜?即便在京城,这般朴实无华却充满诚意的食物,也远比那些精致却冰冷的宴席更让人心动。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丰盛了……” 欧阳容御(谷中)心中触动,语气更加诚恳。
“丰盛啥呀!” 石大娘摆摆手,“就是点家常便饭!你们是少白公子的亲戚,那就是咱们自己人!别客气,趁热吃!碗筷明天我再来收!” 她说着,又指了指卫生间方向,“热水一直有,要洗漱什么的都方便!晚上冷了就把暖气调高点,开关在这儿……”
她又热情地介绍了一遍屋里的基本设施用法,这才和秀娘一起告辞离开,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重归安静,只剩下食物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
五人围在矮几旁,看着眼前这顿“简单”的晚餐,一时无言。
良久,欧阳容御(谷中)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面饼外脆内软,酱肉咸香适口,青椒带来一丝清爽的辣意,简单的组合,却好吃得让人几乎落泪。他又扒了一口白米饭,米粒香甜弹牙,是上等的好米。
他抬起头,看着默默开始吃饭的父母和阿大阿二,缓缓说道:“这谷中,有神物,有奇人,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安宁富足。但更有这样……热心朴实的普通人,有这样热腾腾的饭菜。”
“少白表兄将我们带来这里,或许有他的考量。但对我们而言……” 他目光扫过这温暖明亮的屋子,窗外是模拟的浩瀚星河,口中是简单却美味的食物,身边是劫后余生的家人,“这里,就是乱世中唯一的桃源,是我们得以喘息、甚至可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从今日起,忘忧谷,就是我们的家。”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而守住这个家,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努力和本分。”
欧阳枫(谷中)用力点头,大口吃着馍,完全忘记还在皇甫少白年纪小的时候出过糗,含糊道:“对,对!家!这里好!有吃的,有住的,还暖和!”
皇甫静小口吃着米饭,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却很快被她眨去。她轻轻“嗯”了一声。
阿大阿二更是埋头猛吃,他们做侍卫的,最清楚一顿热饭、一个安稳的落脚处有多珍贵。
窗外,雪花依旧静静飘落。窗内,灯光温暖,饭菜香甜。一场颠覆认知的旅程刚刚结束,一段充满未知却也蕴含希望的新生活,就在这忘忧谷的深冬夜晚,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