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欧阳容御一家,唐小猫回到自家别墅,本想补个回笼觉,可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皇甫少白那双深邃的眼,一会儿是欧阳容御频频回望的复杂目光,翻来覆去,竟了无睡意。她索性起身,再次进入空间。
空间里依旧温暖如春,时间流速似乎比外界稍快,但恒定不变。她先是去看了看那架停在空旷处的“第十代超光速隐形战略运输机”,银灰色的机身沉默而威严,随时可以“交付”。旁边的三台进入待机打包模式的AI农业机器人也静静伫立。这些都是即将“交易”出去的,代表着巨大的“财富”(黄金)和皇甫少白那个“秘密同盟”的实质性推进。
她走到奇石所在的木盒旁,再次打开。奇石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内部的流光似乎比昨日又活跃了一丝,握在掌心,那种提神醒脑、增强空间感知的温热感依旧。但除此之外,并无更多变化。
“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呢?” 唐小猫喃喃自语,将石头小心收好。或许,需要特定的契机,或者她自身实力(精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才能解锁更多功能?
暂时放下对奇石的探究,她开始清点空间里的物资,实在太多了,粮食堆积如山,虽说现在忘忧谷不用靠她的空间粮食救济了,但是她打算忘忧谷再收留一些人,以防万一哪天这里真的被人发现了,到时候起码人多势众,这也是对忘忧谷和所有人的保护。唐小猫看着空间各种蔬菜水果、肉蛋禽类产量稳定。药品、日用品、工具、武器(冷热兵器皆有)储备充足。甚至还有一些她早期在现代世界和各平时世界收集的、这个时代可能用得上的书籍资料、种子样本、小型机械设备。
可以说,只要忘忧谷的防御不出问题,她完全有能力带着谷中众人在这乱世中偏安一隅,甚至发展壮大。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她想起皇甫少白的提醒,也想起昨夜欧阳容御一家的到来。外面世界的崩坏速度,似乎远超预期。原着中的战乱、饥荒、流寇、诡异的天灾(土地干裂、寸草不生?)……忘忧谷再隐蔽,也不可能永远与世隔绝。宇文砚他们的出现是意外,欧阳容御他们的到来或许也不是终点。
皇甫少白执意西行昆吾山,必然有重大的、甚至可能关乎这个世界未来的理由。他带欧阳容御他们回来,固然有“共赢”和给她送“人才”的考量,但未尝不是一种安排和托付?他这一去,前路艰险,归期不定,甚至……可能回不来。
这个念头让唐小猫心里莫名一揪。(呸呸呸,乌鸦嘴!他那么厉害,肯定能逢凶化吉!) 她甩甩头,将不吉利的想法赶走。但一种隐约的预感告诉她,皇甫少白的离开,或许会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得做更多准备才行。” 她自语道。光有物资不够,还得有更强的人手、更完善的制度、更隐蔽的防御、以及……应对更复杂外部情况的能力。
她在空间里忙碌起来,将一些可能需要、但又不能太扎眼的东西分类整理,准备陆续“拿”出去。比如更高产、抗病性更好的粮种菜种;一些简易但高效的农具图纸;几套适合女子和半大孩子练习的、强身健体兼带基础防身的功法(从空间收藏的古代养生典籍和现代防身术资料里综合整理的);几本关于基础卫生防疫、伤口处理、常见草药辨识的图解手册;甚至还有几套改良过的、适合山地地形的“预警铃铛”和“绊索陷阱”的设计图……
她想在皇甫少白离开前,尽量将忘忧谷的“基础”打得更牢靠一些。
在空间里待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外界不到几分钟),她带着整理好的一小部分东西(主要是种子和手册)出了空间。刚走出房间,就听到外面传来石大山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的声音。
“小猫丫头!小猫丫头!你在家不?”
“在呢,大山叔,进来吧。” 唐小猫应道。
石大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搓着手道:“小猫丫头,少白公子派人传话,说午后未时,请你去他别墅一趟,有要事相商。看传话的惊雷侍卫那样子,好像挺要紧的。”
唐小猫心头一跳。午后?要事相商?是他要走了吗?还是关于欧阳容御他们?亦或是……西行路线有变?
“知道了,大山叔。谢谢你来告诉我。” 她稳住心神,点头道。
“哎,好!那我先去忙了,朔雪侍卫让我带阿大阿二他们熟悉后山那片林子的巡逻路线呢!” 石大山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唐小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距离未时还有一段时间。她想了想,决定先去种植大棚和养殖暖棚转一圈,看看欧阳枫和皇甫静适应得如何,顺便把新的高产种子交给应老栓他们。
忘忧谷,皇甫少白的别墅,书房。
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巨大的羊皮地图摊在书桌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了数条错综复杂的路线,旁边散落着一些写满小字的纸条和几张绘有奇特地形的草图。
皇甫少白坐在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站立的四人身上:惊雷、流云、寒星、烈风。
“主子,西行路线最终方案在此。” 流云上前一步,将一份卷起的、材质特殊的纸张(类似防水油布)双手奉上,“按您的吩咐,综合了三次高空勘探数据、沿途情报以及……欧阳世子提供的一些隐秘小道信息,最终筛选出两条最优路线。”
皇甫少白接过,展开。图纸绘制精细,山川河流、峡谷森林、城镇废墟、疑似流寇据点、甚至一些特殊的地质结构(如容易发生落石的陡坡、可能隐藏山洞的崖壁)都有清晰标注。两条路线用红蓝双色标出。
“红线为主路线,较为开阔,路程稍短,但需经过三处已确认有百人以上流寇盘踞的区域,以及两处被山洪冲毁大半、需绕行或清理的峡谷。蓝线为备用路线,全程隐匿于山林,极为崎岖,需翻越两座雪线以上的山峰,但沿途人迹罕至,避开所有已知的势力范围和险要关卡。” 寒星在一旁解说道。
“欧阳容御提供的信息可信度如何?” 皇甫少白问,目光落在蓝线途经的某处。
“属下已派微型无人机对其中两处关键节点进行了核实,地形吻合,确有小道痕迹,但年久失修,通行难度极大。” 惊雷答道,“此人……对西行路径的了解,远超寻常世家子弟,甚至超过我们之前掌握的部分军方密档。看来欧阳家,或者说皇室,对昆吾山方向的经营和探查,比外界所知要深。”
皇甫少白不置可否。欧阳家世代与皇室联姻,掌控部分机密并不奇怪。欧阳容御作为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知晓这些也不意外。他肯说出来,既是表忠心,也是展示价值。
“物资清点完毕。” 烈风沉声汇报,“按照您的清单,武器、药材、御寒衣物、干粮、清水、工具、备用能源、医疗包、通讯及侦查设备……均已分装打包,共计二十七箱,可全部装入‘鲲鹏’(指那架运输机)货舱。另外,按您吩咐,为谷中预留了足量粮食、药品、武器及防御器械,清单在此。” 他又递上一份清单。
皇甫少白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烈风办事,他向来放心。
“人员方面,” 流云继续道,“按计划,您、我、惊雷、寒星、烈风,五人乘唐姑娘给飞机先行。明月、朔雪留守忘忧谷,统辖石勇、石大山、阿大、阿二及谷中青壮,负责防卫。欧阳容御一家,已按唐姑娘安排融入谷中劳作,暂未见异动。”
“欧阳枫今日在文竹先生处整理书册,态度恭顺,但眼神充满好奇闪烁,不似有不安。皇甫静随石大娘、秀娘在厨下帮忙,手脚麻利,沉默寡言。欧阳容御上午随石勇熟悉外围哨位,表现沉稳,武艺确属上乘,对阿大阿二约束甚严。” 寒星补充了观察细节。
“嗯。” 皇甫少白将路线图和清单放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养神。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忘忧谷日常劳作的细微声响。
片刻,他睁开眼,眸光清冷如昔,却多了一丝决断。
“路线,选蓝线。” 他缓缓开口,“隐蔽重于速度。飞机目标太大,不宜过早暴露。我们乘飞机至此处,” 他指尖点在蓝线起始点后约三百里的一处隐蔽山坳,“然后换乘山地车和徒步,按蓝线行进。飞机由自动驾驶程序控制,在此处待命,必要时提供空中支援或紧急撤离。”
“是!” 四人肃然应命。选择更艰难但更隐蔽的蓝线,意味着路途将更加凶险,但对主子避开各方视线、悄无声息抵达昆吾山的计划更有利。
“出发时间,” 皇甫少白顿了顿,“定于后日,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左右)。谷中除明月、朔雪、石村长、唐阳平夫妇及唐小丫头,不得告知具体时辰。对外,只说我们近期将离谷办事,归期不定。”
“属下明白!”
“惊雷,流云,你们二人,今日再去检查一遍飞机及所有装备,确保万无一失。烈风,你负责与明月、朔雪完成最后的防卫交接和物资清点。寒星,继续监控谷外五十里范围动态,尤其是西南和正西方向,若有大队人马或异常能量波动,立刻报告。”
“是!”
四人领命,正要离去,皇甫少白又道:“流云,去请唐姑娘过来。未时,书房。”
“是!”
未时将近,唐小猫提前了一点来到皇甫少白的别墅。依旧是明月在门口,见到她,微微躬身:“唐姑娘,主子在书房等您。”
唐小猫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 清冷的声音传来。
她推门而入。书房里只有皇甫少白一人,他正负手站在那面巨大的、显示着忘忧谷全景和部分外围地形实时画面的屏幕墙前。听到她进来,他转过身。
今日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只是面料似乎更加挺括,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气质清冷卓然。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唐小猫依言坐下,心里有些打鼓。他今天看起来……格外严肃。
皇甫少白走到书桌后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后日寅时,我出发前往昆吾山。”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切的日期,唐小猫心头还是猛地一沉。这么快……
“路线已定,人员、物资均已就绪。”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此行归期不定,短则数月,长则……难以预计。”
唐小猫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嗯,路上……多加小心。需要我……再准备些什么吗?”
“不必,已足够。” 皇甫少白看着她,目光深邃,“临行前,有几件事需与你交代清楚。”
“第一,忘忧谷防御。明月、朔雪会留下,统辖石勇、石大山、阿大、阿二他们可战青壮。谷中防御体系的核心控制权限,我会移交一半给你。若遇重大危机,明月朔雪无法决断,或他们二人失联,你可凭此权限,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或执行紧急预案。”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黑色金属令牌的东西,推到唐小猫面前。令牌触手温凉,正面刻着复杂的、她看不懂的纹路,背面光滑,看似玄学的阵法。
“此物需你血液与精神力双重认证方可激活。稍后明月会教你使用方法。” 他解释道。
唐小猫拿起令牌,只觉得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权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第二,欧阳容御一家。此人可用,但需防范。其才具、心性,皆属上乘,乱世中可为一地之雄。他甘愿蛰伏于此,一是形势所迫,二则……”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唐小猫一眼,“恐怕也与这谷中安宁,及某些人有关。你需善用其能,亦要掌控其心。谷中规矩,便是底线。若其有异动……明月朔雪知该如何处理。”
唐小猫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脸颊微热,但更多是感到压力。欧阳容御……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三,” 皇甫少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地锁住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关于你,和你的‘秘密’。”
唐小猫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令牌。
“西行昆吾,我所求之事,或许与这天地剧变、与你身上之谜,甚至与那芥子空间,皆有牵连。”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玄机的意味,“我知你心性,不喜纷争,只愿偏安一隅。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忘忧谷,可暂避风雪,却非永世桃源。”
“我离开后,你需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其一,借欧阳容御等人之力,暗中整顿谷务,订立更详尽的规章,提升众人战力与生存技能,未雨绸缪。其二,继续探索你自身之秘,尤其是那奇石与空间,力量唯有掌握,方是依仗。其三……”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谷外生变,强敌来犯,或……我久去无音讯,局势彻底崩坏。记住,忘忧谷并非唯一退路。你的‘空间’,或许是最后的生机。如何运用,何时启用,届时需你自行决断。”
他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唐小猫心上。他不仅安排好了他离开后谷中的防御和人事,甚至为她、为最坏的情况做了打算和提醒。他将“空间”这个最大的秘密,摆在了如此战略性的高度。这份深谋远虑和托付,让她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会的。你……你也一定要保重。昆吾山……不管你要找什么,做什么,安全第一。”
听着她带着担忧的嘱咐,皇甫少白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他轻轻“嗯”了一声。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离别的愁绪和沉重的托付,弥漫在空气中。
良久,皇甫少白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淡:“另外,那‘飞机’与‘机器人’,我出发时会一并带走。黄金,我已命明月存于你房中。”
“啊?哦,好。” 唐小猫愣愣地点头,交易完成,本该高兴,此刻却没什么实感。
“若无其他疑问,便回去吧。这两日,好好休息。” 他下了逐客令,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深邃难明。
唐小猫站起身,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看了他一眼。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后是巨大的、显示着忘忧谷安宁景象的屏幕,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即将远行,去面对未知的风暴。
“你……” 她终究没忍住,低声道,“一定要回来。”
皇甫少白眸光微动,看着她眼中清晰的不舍和担忧,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他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我会尽力。”
唐小猫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内,皇甫少白静坐片刻,目光重新投向屏幕,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最终定格在西南方向那片苍茫的雪山轮廓上。
(昆吾……母亲留下的线索,楼兰的遗秘,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有,这谷中需要守护的人……) 他眼神坚定,再无波澜。
(后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