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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谷东南方向,约十里外。两名身着深青色劲装、外罩白色雪地伪装斗篷的矫健身影,如同两只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在密林与陡峭山岩间穿行。他们正是欧阳朔派出的心腹护卫——甲一与甲三,亦是欧阳家暗中培养的、最精锐的“影卫”成员。

两人根据白洛歌指出的模糊方位,以极高的效率和专业素养,迅速锁定了这片区域地形最为特殊的几处环形山壁。其中一处,位于群山环抱的隐蔽盆地,地势险要,入口狭窄,最为可疑。

他们在一处能俯瞰那处盆地的、被积雪覆盖的山脊上伏下,取出精巧的单筒伸缩望远镜(欧阳家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西域奇物),调整焦距,凝神望去。

透过漫天飘舞的雪花,盆地入口的景象逐渐清晰。

当看清那扇矗立在狭窄谷口、在灰白天地间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高达三丈的银灰色巨型门户时,即便训练有素、见多识广的甲一和甲三,也忍不住瞳孔收缩,呼吸微微一滞。

(竟是真的!) 两人心中俱是震撼。如此巨大、如此材质、如此工艺的门户,绝非人力轻易能够建造,更不似此世间寻常之物。门体光滑如镜,毫无缝隙,与两侧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浑然一体,顶端似乎还覆盖着某种奇异的金属网格,在风雪中闪烁着幽幽寒光。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以他们锐利的目力,竟完全看不到门上有任何锁扣、把手或明显的开合机关,仿佛那是一整块从天而降的金属碑,亘古便立于此地,守护着门后的秘密。

“头儿,这门……邪性。” 甲三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甲一没说话,只是将望远镜缓缓移动,仔细观察着门户周围。门前的雪地平整异常,没有任何车辙脚印,仿佛从未有人踏足。两侧山壁上,也未见寻常山寨会有的哨塔、箭楼。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门户本身,就是一种最强悍的宣告和防御。

“看那里。” 甲一忽然低语,将望远镜定格在门户右侧上方,一处不起眼的、被冰雪半掩的黑色凸起物上。那东西不过拳头大小,嵌在山岩中,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以甲一的经验,那绝非自然岩石,倒像是……某种精心设置的窥孔或机关枢纽?

就在他凝神观察那黑色凸起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却尖锐无比的被窥视感,如同冰冷的细针,猛然刺入他的眉心!

甲一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同时低喝:“退!”

甲三反应亦是极快,闻声立刻弹起,向着来时的反方向疾掠!

“咻——!”

几乎就在两人身形移动的刹那,一支通体黝黑、无羽、速度奇快无比的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穿了甲一刚才伏身处的岩石,深深没入,只留一个幽深的小孔!岩石表面,瞬间蔓延开几道细微的裂纹。

没有弓弦声,没有弩机响动,仿佛那短矢是凭空出现,只为索命而来!

甲一和甲三心头骇然,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借着山石林木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遁去。对方不仅发现了他们,而且反击如此迅捷、精准、无声!那短矢的威力更是惊人,若非甲一灵觉过人提前闪避,此刻怕是已成了一具尸体!

直到一口气奔出数里,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和危机感才稍稍减弱。两人躲进一处密林,背靠大树,剧烈喘息,额头上已渗出冷汗,既是因为全力奔逃,更是因为后怕。

“那谷中……有高手!不止一个!还有我们从未见过的厉害机关!” 甲三心有余悸。

甲一脸色阴沉,点了点头。刚才那一箭,无论是时机、角度、威力,都显示出射出之人冷静可怕的判断和操控力,绝非寻常弓箭手。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让他怀疑,对方或许有某种能远距离窥探的“眼睛”。

“立刻回去禀报家主!” 甲一当机立断。这处“奇特山谷”的凶险和神秘,远超预计,已不是他们两人能轻易探查的了。

* * *

忘忧谷内,监控中心(由朔雪、明月所住别墅的地下室改造而成)。

明月放下手中的高倍电子望远镜操控杆,清冷的脸上神色不变,对身旁的朔雪道:“两个探子,身手不错,警觉性很高,逃了。”

朔雪看着监控屏幕上快速远去的两个热源信号(红外探测),点了点头:“看身手和装备,不似寻常流寇或散兵游勇,倒像是世家大族圈养的死士或精锐斥候。他们观察得很仔细,目标明确。”

“他们看到了大门,也触发了被动预警。” 明月调出方才大门附近隐藏摄像头的记录,画面定格在甲一用望远镜观察的瞬间,“用的是单筒伸缩镜,西域传来的稀罕物,非豪族不得有。他们背后的人,不简单。”

朔雪眉头微蹙:“主子刚走,就有人摸上门来……是巧合,还是……”

“未必是巧合。” 明月语气冷静,“昨日主子与姑娘在山中偶遇白洛歌,今日便有精锐探子精准摸到谷外。时间太近。但究竟是不是她泄露,尚需查证。也可能是早前被驱离的流民,或宇文砚等人走漏了风声。”

“无论源头是谁,谷外的威胁已经出现。” 明月起身,语气果断,“启动二级警戒,加密巡逻班次和暗哨。通知石勇、大山,让所有青壮暂停非必要劳作,检查武器,随时待命。阿大阿二编入你的小队,加强谷口及外围高点警戒。”

“是!” 朔雪肃然应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明月则走到通讯器前,接通了正在家中吃饭的唐小猫。

“姑娘,谷外东南方向约十里,发现两名精锐探子,已驱离。谷中已启动二级警戒,请你知晓,并提醒唐叔、石村长等人,近日若无必要,勿轻易出谷。”

通讯器那头,唐小猫正夹着一块鸡肉,闻言动作一顿,心头一沉。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虽然不一定是白洛歌,但忘忧谷的存在,终究是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我知道了,明月姐姐。你们小心,我马上过来。” 她放下碗筷,对父母快速说明了一下情况。

“什么?有探子?” 唐阳平脸色一变。

“猫儿,要不要紧?” 杨喜睇也担忧地比划。

“爹,娘,别担心,明月姐姐他们已经有了准备。咱们在谷里是安全的,但最近一定要小心,听明月姐姐和朔雪大哥的安排。” 唐小猫安抚了父母几句,匆匆穿上外套,朝着监控中心所在的别墅赶去。

一路上,她看到谷中的气氛已经悄然变化。原本在饭后悠闲散步或聊天的石大娘和应周氏,被匆匆赶来的石勇、石大山低声告知了什么,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迅速而有序地返回自家或指定的集合点。孩子们也被大人叫回,不再在外玩耍。朔雪正带着阿大、阿二以及石大山、石勇,快速检查着谷口附近的防御设施和武器。

宁静祥和的气氛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紧外松的肃然与警惕。

唐小猫走进监控中心,明月正在巨大的屏幕墙前,切换着各个隐蔽摄像头和传感器传回的画面。屏幕上,谷外风雪茫茫,暂时看不到异常热源或动静。

“明月姐姐,情况怎么样?” 唐小猫走到她身边。

“暂时没有新的发现。那两人退得很果断,没有留下痕迹。” 明月指着方才探子出现方位的监控回放,“但他们看到了大门,也见识了我们的反击能力。他们背后的人,接下来要么知难而退,要么……就会准备更充分、更激烈的行动。”

唐小猫看着画面上那支深深嵌入岩石的黑色短矢(电磁驱动狙击弩的专用箭矢),心中一凛。这是皇甫少白留下的防御系统之一,威力果然惊人。

“会是谁的人呢?” 唐小猫蹙眉思索,“宇文砚?他应该还在外寻粮未归,且他为人还算磊落,不至于如此鬼祟。欧阳容御一家在谷中,并未与外界联络。难道是……早前被我们拒绝入内的那些流民,或是……白洛歌?” 她更倾向于后者,但缺乏证据。

明月分析道:“看那探子的装备和素质,确符合某些顶级世家的配置。但未必是欧阳家,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白洛歌或许有嫌疑,但她也可能只是棋子。目前信息太少,难以断定。”

唐小猫沉吟片刻,眼神变得坚定:“不管是谁,既然敢来窥探,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我们这里,不是谁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她看向明月,清晰下令:“传令下去,朔雪负责,安排大家轮流值守,盯紧AI大门及所有预警系统。一旦发现未经允许、强行靠近或意图不轨者,可视情况警告驱离。若对方持械攻击,或试图破坏大门及防御设施……”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格杀勿论。”

“是!”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姑娘平时温和,关键时刻却毫不优柔寡断,这份果决,方能镇守一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谷中的防御等级再次提升,气氛愈发凝重。欧阳容御、阿大、阿二也被编入了防卫队伍,欧阳容御得知有外人窥探谷中,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思索,但并未多问,只是握紧了分到的弩箭,默默站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欧阳枫和皇甫静被妥善安置在安全屋内,心中难免忐忑。

文竹先生安抚着学生,杜仲备好了药箱。所有人都明白,安宁的日子可能暂时结束了,风暴或许正在门外积聚。

唐小猫站在监控屏幕前,望着外面苍茫的风雪,心中默默计算。酸雨之灾的阴影尚未散去,外敌的威胁又接踵而至。这乱世,果然容不下片刻真正的安宁。

但她并不害怕。这里有坚固的堡垒,有充足的储备,有训练过的护卫,更有团结一心的谷民。更重要的是,她有必须守护的人和家园的信念。

“来吧,不管是谁,想打忘忧谷的主意,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她低声自语,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而锐利的光芒。

风雪依旧,银灰色的巨门沉默矗立,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门内,是严阵以待的决心;门外,是蠢蠢欲动的未知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