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这一个交错难言只有彼此能够心领神会的眼神,没被任何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江千语的钢笔上。
三点水的第一个“、”,此时已在纸上落下。
“千语!”
江昇鼻息微沉。
“阿昇,刚才让语儿签字的可是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不会又要出尔反尔吧?”
秦素珍此时已是不焦不躁,端方得体。
着重强调“又要”两个字,就更显得江昇舍不得放权。
她站在女儿这边,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理解和支持。
母女一体本就无可厚非。
而她这句话说出来,就算呆会儿她们母女俩硬闯江昇办公室,大家也只会站在她们这边。
“够了,阿昇!等语儿签完字,事情就结束了。”
江老太太也出声应援。
言外之意,让儿子别再闹了,今天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江、千、
最后一个“语”字的第一笔也已经落下。
不到一秒的时间,无形中被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个时候,江千寻低低叫了声:
“小龙!”
应小龙迅即点头,一个米粒大小的白色小圆丸从他指尖轻弹而出。
“哗啦——”
水杯倒下。
不偏不倚,恰好全部倒在了江千语正在签字的文件上!
“啊呀——”
水流顺着文件,滴落在她精心挑选的高定套装裙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语儿,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素珍语气不太好。
临门一脚处前功尽弃,只剩最后一笔就可大功告成,那种瞬间功亏一篑的心情……可想而知。
“我——”
江千语想说,她没有。
可刚才的混战中,大家都已经起身离开座位。
此时此刻坐在那里的,只她一人。
周围不曾有人靠近,更无人能够碰触到那个杯子……
而那颗遇水即化无色无味的小药丸,也早已随着流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唯有湿漉漉水渍和湿答答的文件......
被水渍晕染开来逐渐模糊的字迹,黑色字体流淌在白色的纸面上,很快变成小小的一团……
“?——该不会是天意吧?”
江老太太喃喃道。
她看得很清楚,千语也没有碰过那个杯子。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老人家信佛,天然对某些东西心存敬畏。
杯子倒得如此奇妙,若不是天意,此时的状况无法用常理解释。
所以即便老太太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中。
秦素珍赶紧拍打了下老太太的胳膊,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幸好,周围都是支持千语的人。
“何为,你赶紧去,重新打印一份过来。”
醒过神,江老太太急忙弥补自己的口不择言。
何为是江昇的秘书。
他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第一时间看向江董。
直到江昇点头,才离开。
对此,老太太脸色微沉,老大的不高兴,觉得何为不听话,当着这么多人给她难堪。
最终还是在秦素珍的安抚下才隐忍住,没有把人叫回来当场发作。
偌大的会议室,人口众多,鱼龙混杂。
却在等待何为期间,保持了出奇的安静。
有人默默寻思着,不知道接下来这字,能否顺利签完?
毕竟,权利这玩意儿,从古至今都是个好东西!
也有人开始默默为江大小姐祈祷,祈祷她顺利接任,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可惜,今天对于江千语来说,或许真的是个诸事不宜的日子。
就在何为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返回会议室的时候——
“完了,出事了!”
“快看!真出大事了!”
伴随着这种低低的议论声,有那么几个人,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不是别人,正是混在散户当中几大世家今天派来帮助江千语的人。
他们离开得是那么匆忙,连声招呼或者说连个眼神都等不及给江大小姐递一个。
“妈,怎么了?”
江千语心里忽然有些不安,紧紧攥住了秦素珍的手。
她之所以请这几个位来,是听从了妈妈和奶奶的建议。
摇摇头,秦素珍脸色也有些不好。
总感觉到现在,原本顺利的交接事宜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不管怎么样,先把字签了。”
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有什么比拿到权力更重要。
点点头,孰轻孰重江千语此刻还是能分得清的,努力忽略掉突然加速的心跳,正要再次坐下。
“天呐!你们快看,这特么是疯了吗?”
“尊嘟假嘟?这——”
“我的妈呀!真他娘千古未闻呐!”
哑口无言、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所有人拿出手机,看着上面一个接一个震惊世人的爆料!
“走!去郁家看看!”
“李家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家公子人长得不怎么样,没想到做出的事情更肮脏、无耻、下流!”
……
不到五分钟,拥挤的会议室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公司和江家的人。
却——
没有人再提签字和交接这码子事了。
江千寻和应小龙随着人流离开江氏集团,从头到尾,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今天来,只是确保江昇不是被逼无奈退位,足矣。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她的射程范围之内。
唯一没想到的是,江昇竟然主动退让。
以她对老爸的了解,倒不会认为江昇恋权。
而是江千语明显还没达到继承人的标准,他怎会放心?
想到这里,女孩好看的黛眉轻轻蹙起,微微扬头,刺目的阳光照下来,明媚的凤眸扑闪了那么一下,心脏忽而骤紧……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下......
“千寻小姐,接下来我们——”
应小龙清澈的鹿眼带着希翼的目光请求地看向她。
“好,我们回江南国际。”
江千寻答应下来。
应小龙欢天喜地为她打开车门。
再不把这位小祖宗请回去,锦爷指不定有什么瓜篓等着他。
对于自己这些日子能够陪在千寻小姐身边,老大早就对他意见大了去了。
他虽然搞不懂他们那些尔虞我诈的权术谋略,但这点人情世故还是能够体会得到的。
所以此刻的心情既忐忑又兴奋,还夹杂着那么一点小小的又胆怯又窃喜的自豪……
所以深刻怀疑,老大这段时间一直在吃他的醋!
哇——哈哈哈!
锦爷吃他应小龙的醋,多么神奇又玄幻的经历。
坐进车里,江千寻继续低头沉思,刚才那一闪而逝像是抓住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让她在那一瞬间忽然紧绷的东西,被应小龙一打断,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摇摇头,车已停在江南国际的后门。
正要下车,车门已被人从外面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