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迷踪大阵启动的瞬间,天地,仿佛变成了一幅被神魔肆意揉捏的画卷。
正在贪婪收割灵魂的三名灰袍人,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扭曲与崩解。
脚下血流成河的战场,骤然翻转到了头顶。
无数残破的尸骸与猩红的血液,如同天河倒灌,朝着他们当头砸下。
而他们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却沉到了脚下,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散发着虚无气息的灰色深渊。
上下颠倒,乾坤易位!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那三名始终保持着神明般漠然姿态的灰袍人,斗篷下的灰色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错愕”与“惊怒”的情绪。
“阵法?!”
“我们中计了!”
为首的那名灰袍人反应最快,他那干涩刺耳的神念波动,在另外两名同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的空间波动!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他们的……狩猎!
一股被蝼蚁戏耍了的、极致的羞辱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万千怨魂混合而成的凄厉咆哮,从他的斗篷之下猛然爆发!
他不再理会那些即将到手的灵魂光点,体内的灰色能量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一股远超金丹大圆满、无限逼近于元婴初期的恐怖气息,轰然席卷开来!
他抬起那干枯的手掌,对准了那片倒悬在头顶的、由战场幻化而成的“大地”,隔空狠狠一握!
“湮灭!”
轰隆——!!!
一只由纯粹的灰色寂灭能量构成的、足有百丈之巨的恐怖大手,凭空凝聚而成,带着足以捏碎山川、撕裂大地的无上神威,朝着那片“大地幻象”,悍然抓去!
他要用最绝对、最纯粹的力量,将这个可笑的囚笼,连同里面的一切,彻底撕成碎片!
……
百兽原以东,山巅之上。
拓跋燕感受着那股从阵法核心传来的、几乎要将整座大阵都掀翻的恐怖能量冲击,脸色微微一白。
但下一瞬,一抹病态的红晕爬上她的脸颊,眼中燃烧起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挣扎时,那种混杂着残忍与狂喜的兴奋!
“对,就是这个力道……再重点!”
她舔了舔自己那丰润的红唇,仿佛品尝到了最甘美的佳酿。
主上的计划,是在笼中戏耍猛虎。
但拓跋燕想做的,是为这头猛虎,献上一场华丽的死亡之舞!
拓跋燕双手闪电般舞动,一道道灵光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没入身前那一百零八杆不断嗡鸣的阵旗之中。
她的口中不再是冰冷的阵诀,而是带着一丝癫狂笑意的低语:
“第一幕,名为‘镜花水月’,起!”
就在那只灰色能量巨手,即将触碰到头顶的“大地幻象”的前一刹那。
那片“大地”,竟是如同镜花水月般,瞬间变得虚幻、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而那只巨手,则因为失去了目标,以无可阻挡的威势,一头扎进了更后方的一片无尽扭曲的虚空之中!
就仿佛一个用尽全力挥出拳头的壮汉,却一拳打在了空处。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在虚无的空间中翻滚、肆虐了片刻,便被大阵引动的空间乱流,彻底消磨、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噗!”
阵法之内,那名灰袍人首领因为力量的失控,身形猛地一晃,神念波动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空间置换?!”
“该死!这是一个顶级的迷踪类困阵!”另一名灰袍人也反应了过来,语气中充满了焦躁,“我们的力量,会被它不断消磨掉!”
他们的处境,就像是陷入了蛛网的猛虎,空有一身撕天裂地的力量,却根本找不到那张网的着力点,只能在无尽的幻象与空间变幻中,徒劳地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第二幕,‘群蝇的盛宴’。”
山巅之上,拓跋燕的指尖,如同在琴弦上跳跃的精灵,动作充满了某种危险的美感。
她的命令,通过阵法,传达到了阴影裂谷之中,那位沉默的刺客耳中。
下一刻,真正的“骚扰”,开始了。
咻!咻!咻!
数百支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淬毒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一片虚无中爆射而出,精准地笼罩了他们周身的每一处要害!
“哼!米粒之珠!”
灰袍人首领冷哼一声,周身灰色能量一震,便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罩,将所有弩箭尽数挡下。
然而,箭矢之后,又是数十张散发着腐蚀气息的黑色符箓,如同长了眼睛的蝙蝠,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下!
他们刚刚击碎符箓,脚下的大地又突然化作一片剧毒的沼泽,无数由怨魂凝聚而成的手臂,从中伸出,死死地抓向他们的脚踝!
这些攻击,单独来看,任何一种,都不足以对他们造成真正的伤害。
但它们出现的时机,却刁钻到了极点!
每一次,都在他们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每一次,都来自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角度。
每一次攻击之后,发动攻击的那些幽影卫,便会立刻在冷月的带领下,融入幻境,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们连反击的目标都找不到。
蓝慕云的计划,是让冷月等人成为“苍蝇”去骚扰。
而拓跋燕的演绎,则是将这些“苍蝇”,变成了一场无穷无尽的、令人发疯的盛大折磨。
她操控着阵法,时而将大地变成滚烫的熔岩,时而将天空化作刺骨的冰川。
她让冷月的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最能刺激人心的幻象——或是他们曾经的敌人,或是他们最恐惧的梦魇。
她在欣赏。
欣赏着这三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何一步步从最初的漠然,到愤怒,再到惊怒交加,最后,沦为被戏耍得团团转的、可悲的困兽。
阵法之内。
在经历了长达一刻钟的、永无休止的骚扰与羞辱后,其中一名灰袍人,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啊啊啊!够了!滚出来!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蛆虫!!”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怒吼,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首领!别管了!这根本不是在消耗我们,这是在羞辱!那个女人在玩我们!我必须杀了她!!”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一处虚空,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仿佛看到了正站在山巅之上,对着他们露出轻蔑微笑的拓跋燕的幻影。
“冷静!”为首的灰袍人厉声喝道,“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我们自乱阵脚!此阵精妙,强行破阵,代价太大!”
- “我不管!”
那名已经陷入癫狂的灰袍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宁愿燃烧百年魂力,也绝不愿再像猴子一样,被这些蝼蚁戏耍!!”
话音未落,他竟是不顾首领的警告,猛地双手合十,摆出了一个诡异的印结!
他整个人的身体,竟是在瞬间,燃烧起了一层灰色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无火焰!
一股比之前首领全力出手时,还要恐怖、还要凝聚、还要充满毁灭性气息的能量波动,开始在他的掌心之中,疯狂汇聚!
“你疯了!快住手!‘魂解之光’会让你根基受损的!”首领见状,又惊又怒。
但,一切都已太迟。
那名灰袍人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了这一击之上。
他的斗篷之下,那双灰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一个方向,那里的空间波动,因为拓跋燕刚刚完成一次变阵,而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迟滞。
他,找到了他认为的,阵眼所在!
“给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