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局,我们来定规则。”
蓝慕云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叶冰裳的耳畔轻轻回响。
她的娇躯,在他怀中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那双曾只容得下黑白法理的清冷眸子,此刻,正倒映着下方那片,由仙魔两道顶尖巨擘上演的,最原始、最血腥的杀戮盛宴。
主控光幕之上,每一个画面,都足以让外界为之疯狂。
仙风道骨的道尊,此刻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撕扯着昔日盟友的道体;凶名赫赫的魔君,在幻觉中被无尽的恐惧吞噬,对着空气疯狂地挥舞着法宝,丑态百出。
贪婪、仇恨、恐惧、背叛……
所有平日里被“身份”和“道法”所掩盖的阴暗面,在这一刻,被守护灵留下的“历史迷宫”无限放大,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构成这个世界顶层的,所谓“仙”与“魔”的真面目。
“他们……”
叶冰裳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你要,如何处置?”
杀了他们?
以蓝慕云如今掌控天机阁的权限,要将这些在幻境中迷失了心神的巨擘尽数抹杀,并非难事。
这无疑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仙界格局的大屠杀。
但蓝慕云,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俯瞰蝼蚁争食的、极致的冰冷与不屑。
“杀了他们?不,娘子。”
他松开揽着叶冰裳的手,缓缓走到那巨大的星空主控台前。
“一群迷失在幻觉里的疯子,杀了,未免太浪费了些。”
他的目光,幽深如狱。
“一群活着的、带着错误情报回去的棋子,远比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要有价值得多。”
蓝慕云说罢,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在光幕之上,如同弹奏钢琴一般,行云流水地,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随着他的动作,整座天机阁,这座沉寂了万古的战争堡垒,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完全属于他的意志,高速运转起来!
嗡——!
一股无形的、无法理解的、超越了法则与能量的“权限”之力,如同上帝的画笔,悄无声息地,涂抹向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叶冰裳瞳孔骤缩!
她“看”到了!
她看到,那些正在疯狂厮杀的仙魔巨擘,他们的动作,骤然,停滞了。
紧接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双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
就仿佛,他们的灵魂,被人从身体里强行抽离了出来,然后,又被塞了回去。
而就在这抽离与塞回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
蓝慕云的动作,依旧在继续。
他的神情,专注而又冷酷,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程序员,正在批量修改着一段段充满了bUG的底层代码。
“抹除‘天道监察者’相关记忆……植入‘蓝慕云已死于天机阁禁制爆发’的最终场景……篡改‘天机阁已彻底崩毁于时空乱流’的结论……”
“修正所有逻辑链条……覆盖所有因果痕迹……”
“执行。”
当他最后一根手指,在光幕的中央,轻轻按下时。
下方那数十名仙魔巨擘的身体,猛然一颤!
他们眼中的茫然,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与一丝,看到仇敌陨落的快意,所取代!
在他们刚刚被“重塑”的记忆中,他们拼死杀入了天机阁,却触发了上古留下的恐怖禁制。魔子蓝慕云,那个企图独吞秘宝的狂徒,在禁制的中心,被轰得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而他们,则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天机阁,也已彻底崩毁,消失在了无尽的时空乱流之中。
一切,都合情合理。
一切,都天衣无缝。
下一刻,那笼罩着他们的“历史迷宫”,悄然散去。
这些仙魔巨擘,如同大梦初醒,一个个脸色惨白,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心悸不已的是非之地。
很快,整个天机阁外围,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冰裳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呆呆地看着蓝慕云,看着这个刚刚以一种近乎“创世”的手段,玩弄了数十位仙界顶尖存在的神魂与记忆的男人。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蔓延了开来。
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武力”与“权谋”的范畴。
这不是阴谋,不是诡计。
这是……神迹!
是属于“神明”的,修改现实、玩弄人心的权柄!
她所坚守的一切法理,她所追求的一切真相,在这股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一张可以被随意涂改的废纸!
“你……”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蓝慕云缓缓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恐惧的绝美脸庞,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
“娘子,你在怕我吗?”
他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穿透力。
“这不是阴谋,也不是邪术。这,只是‘权限’而已。”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将整个世界都视为‘程序’的‘管理员’。想要战胜他,我们就必须,先学会他的语言,拿到,比他更高的‘权限’。”
“我只是,为我们的棋盘,清理掉了一些碍事的棋子。顺便,让他们,去替我们,向整个世界,宣布我的‘死讯’。”
他的解释,平静,而又理所当然。
但叶冰裳,却因为这番话,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与她在凡间京城,为了一个杀人案的“真相”而斗智斗勇的男人。
那时,他虽然是“恶”,但他的“恶”,还在她所能理解的范畴之内。
而现在,他的“恶”,已经,升维了。
她一把抓住了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你棋盘上,碍事的棋子……你,也会这样,‘清理’掉我吗?”
这个问题,尖锐,而又绝望。
它代表着,她心中那座名为“秩序”与“信任”的堤坝,正在,彻底崩塌。
蓝慕云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深刻的不安与脆弱,那股属于“新王”的、冰冷的掌控感,瞬间,被一丝无奈的宠溺所取代。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缓缓说道:
“冰裳,你记着。”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是我的棋子。”
“唯独你,不是。”
“你是……”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也有些,不容置疑的霸道。
“……执棋之人。”
叶冰裳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看着里面那份不似作伪的认真,心中的那份冰冷的恐惧,竟鬼使神差地,开始消融。
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代表着,她接受了。
接受了这种,她曾经最不齿的,“必要的恶”。
蓝慕云知道,他已经,彻底,将这位神捕司统领,拉上了自己这条,注定要与全世界为敌的,贼船。
他满意地笑了笑,松开她的手。
他没有急着发布命令。
而是,转过身,再一次走到了星空主控台前。
这一次,他没有操作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空无一人的战场遗迹,以及更远处,那片代表着整个仙界版图的浩瀚星海。
天机阁内,一片死寂。
这寂静,像是在为一位旧神的陨落默哀,也像是在,等待一位新王的加冕。
许久。
蓝慕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携带了整座天机阁的万古威严,敲响了新时代的钟声。
“好了,杂鱼清理完毕。”
“现在,传我身为‘逆天者’的第一道敕令——”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庄重与肃穆,仿佛一位帝王,在签发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诏书。
“即刻开启,‘薪火计划’!”
“唤醒所有沉睡的同伴,取回本就属于我们的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储备薪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壁垒,落向了仙界的不同方向。
一处,是听雨楼总部,那里,有他最妖媚、最致命的“眼睛”。
另一处,是奇珍阁总部,那里,有他最忠诚、最可靠的“钱袋”。
“听雨楼,奇珍阁……”
蓝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期待的弧度。
“一个帝国的崛起,需要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实的盾。”
“我的‘眼睛’和‘钱袋’,也该,苏醒了。”
“第一批薪火,便从她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