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镇魂钟凄厉如泣血的悲鸣,化作实质性的音波,疯狂冲刷着缥缈仙宗的每一寸土地,撞击着每一名弟子与长老的耳膜和道心。
万年安宁,一朝梦碎。
沉睡的仙山在这一刻被彻底惊醒,无数洞府的石门轰然开启,无数静室的禁制瞬间解除!
一道道或惊怒、或迷茫、或杀气腾腾的身影,从宗门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愤怒蜂群,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杂乱无章的流光。
“是灵宝阁!钟声是从灵宝阁的方向传来的!”
“贼子!魔头竟敢如此猖狂!护山大阵为何没有示警?”
“快!所有弟子听令,结阵封锁各处要道,绝不能让魔头跑了!”
整个缥缈仙宗,这座屹立于仙界之巅,享受了万年尊崇的庞然大物,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狂怒之中。
然而,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在那座已经被魔气彻底污染的灵宝阁之外,两道身影却如激流中的磐石,显得那样的从容不迫。
蓝慕云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抬头,看了一眼那漫天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遁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你看。”
他指着那片混乱的夜空,对身旁的冷月轻声道。
“这就是所谓的仙家底蕴。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一旦那层名为‘秩序’的遮羞布被扯下,他们与凡俗世界里那些惊慌失措的绵羊,又有何区别?”
冷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如同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
她的世界里没有仙与魔,也没有秩序与混乱。
只有他的命令。
“走吧,第一批客人要到了。”
蓝慕云话音刚落,数道气息强横至极的流光便已撕裂夜空,如利箭般朝着灵宝阁的方向激射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张、面色赤红的金丹后期长老,他姓何,是执法堂中以追踪与狠辣着称的一号人物。
人未到,他那饱含无尽怒火的神识咆哮便已轰然炸响!
“魔崽子!纳命来!”
蓝慕云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带着冷月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旁边的一片紫竹林。那片竹林是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也是他预设的第一个“惊喜”。
“嗡——”
就在何长老带着三名金丹期的执法弟子,气势汹汹地冲入竹林的那一刹那,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原本清幽雅致的竹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修罗地狱!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咆哮,无数断裂的残肢在蠕动。
更让他们道心震颤的是,在那尸山之巅竟赫然站着数十个一模一样的“蓝慕云”!他们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啃噬着手中的人骨,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滔天魔气!
“是幻阵!区区障眼法,也敢班门弄斧!”
何长老到底是身经百战,爆喝一声,张口便喷出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飞剑,朝着那尸山狠狠斩去!
“雕虫小技,给我破!”
蓝慕云的声音如同鬼魅,从四面八方悠悠传来。
“何长老,别急啊。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那数十个“蓝慕云”竟同时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随后化作数十道黑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追!一个都别放过!”
何长老身后的三名执法弟子早已被这诡异的景象激起了真火,怒吼一声便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追了下去。
只有何长老眉头紧紧皱起,停在了原地。
不对劲!这幻阵威力低得可笑,根本困不住金丹修士。它的作用似乎只是为了分化他们……
就在他心中警兆大生的那一瞬间,一道比夜更黑、比冰更冷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一名弟子身后。
那名弟子正驾驭着飞剑追得兴起,猛然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泡进了九幽之下的彻骨寒泉,他甚至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转动,意识便已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噗通。”
一声轻响。
那名金丹长老从飞剑之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脸上还保持着追击时的狰狞。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的元婴完好无损。
但他的神魂已经被“终末”的剑意彻底抹去。
“老三!”
何长老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狂吼!他终于明白了!这幻阵不是为了困敌,而是为了杀人!
然而已经晚了。
另外两个方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两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转瞬之间,三名金丹长老,陨落!
“魔头——!!”
何长老彻底疯狂了,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狂暴的能量瞬间将整个幻阵撕成了碎片。竹林还是那片竹林,只是地上多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两道该死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后山的悬崖边,蓝慕云用一块丝帕,仔细擦拭着冷月那因施展剑意而变得愈发冰凉的指尖,像是在擦拭一柄刚刚饮过血的绝世凶兵。
“一个金丹后期,三个金丹初期,连让你稍微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么?”他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问道。
冷月摇了摇头,惜字如金。
“太弱。”
蓝慕云笑了。他将那方用过的丝帕随手扔下悬崖,任其被山风卷走,仿佛丢掉了一块擦拭兵刃后不再需要的废布。
就在此时,后方再次传来了铺天盖地的破空之声!这一次来的不止是执法堂,丹堂、器堂、乃至一些平日里根本不出世的闭关长老都被惊动了!上百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悬崖收拢而来!
这一次再无任何花哨,是绝对力量的碾压!
“他们好像生气了呢。”
蓝慕云依旧不慌不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如同天罗地网般压来的上百道流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可惜,你们又来错地方了。”
他话音刚落,便猛地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件东西,朝着与他们逃离方向完全相反的宗门另一处重地——“炼丹阁”,狠狠地扔了过去!
那是一枚比“魔煞珠”小上许多,但同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低阶魔器!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精纯的魔气在炼丹阁的上空轰然炸开!那里的守卫甚至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狂暴的魔气掀飞了出去!
这一声爆炸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了一瓢冷水!
所有正在收拢包围圈的缥缈宗高层全都猛地一愣!
“炼丹阁!魔头的目标是炼丹阁!”
“声东击西!他想毁了我们的丹药储备!”
“快!快去炼丹阁!那里绝对不能出事!”
人类的思维总是存在着惯性。在他们看来,蓝慕云这个“魔头”既然已经洗劫了灵宝阁,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同样重要的炼丹阁!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犹豫,超过八成的遁光便调转了方向,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扑向了炼丹阁!
偌大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剩下的那不到两成还保持着理智的少数人,再想重新合围已是天方夜谭。
蓝慕云带着冷月,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那巨大的缺口之中一步踏出,两人正式脱离了缥缈仙宗的核心区域。
“走吧,我们的‘专车’该到了。”
……
缥缈仙宗后山,一处毫不起眼的废弃采石场。
这里怪石嶙峋,灵气稀薄,平日里连杂役弟子都懒得踏足。但今夜,这里却多了一抹不属于此地的炽热与狂野。
拓跋燕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没有像仙门中人那般盘膝打坐,也没有像魔道修士那样隐藏于黑暗。她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最高的巨石之上,怀中抱着一柄比她人还要高的巨大战刀,身上流露出的彪悍气息,与周围的宁静格格不入。
在她身旁,还趴着两头体型如同小山般,毛发却仿佛由阴影构成的苍狼。那两头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仿佛两尊来自远古的狰狞雕塑。
当蓝慕云与冷月的身影出现在采石场边缘时,拓跋燕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从巨石之上一跃而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我还以为你们要被那群哭哭啼啼的绵羊,留下来当压寨相公了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草原特有的沙哑与豪放,毫不客气地调侃道。
蓝慕云笑了笑,神色自若。
“没办法,总得陪他们演完这出戏。再说了,”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我要是不把动静闹得大一点,又怎么能让整个仙界都相信,我们是真的来‘砸场子’的呢?”
拓跋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你这家伙,永远都是一肚子的坏水。”
笑罢,她脸色一正,沉声道:“东西到手了?”
蓝慕云点了点头。
“那便好。”拓跋燕不再废话,猛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那两头如同雕塑般的阴影苍狼瞬间“活”了过来!它们无声地站起身,幽绿的眼瞳在黑夜中亮起,身形竟开始如同水波般扭曲、拉长、融合!最终在蓝慕云和冷月的面前,化作了一辆由纯粹的阴影与狂风构成的狰狞战车!
“上车。”
拓跋燕率先一跃而上,对着蓝慕云伸出了手。
“我带你们回家。”
阴影战车无声启动,瞬间融入夜色,朝着无尽的远方疾驰而去。
车上,蓝慕云仿佛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已经化为光点的缥缈仙宗。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怎么了?”拓跋燕问道。
蓝慕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
“只是听到了一首……还算悦耳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