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边境线上空,那汇聚了无数杀戮与怨念的血色云层尚未散去,一道比鲜血更加刺目、比雷霆更加迅捷的赤金流光,便撕裂了魔域上空的永恒阴云。
这道流光,是缥缈仙宗宗主妙音真人以本命精血立誓,发出的“不死不休”血色战书!它无视了所有空间禁制,径直穿越了千万里魔土,最终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轰然降临在无相魔宗的宗门圣地——万魔渊。
无相魔宗,魔心殿。
整座大殿由一块完整的万年黑曜石雕琢而成,殿内没有一盏灯火,只有穹顶之上镶嵌着的数百颗幽绿色的“魂晶”散发着森然的光芒,将殿内一张张或狰狞、或威严、或诡秘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轰——!”
那道血色战书在殿外炸开,化作一行行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滔天大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元婴大修士的无尽怒火与杀意。
“无相魔宗,卑劣鼠辈!辱我圣女,盗我秘宝,毁我山门,此仇此恨,不死不休!三日之内,若不交出元凶厉九幽,我缥缈仙宗必将倾尽全宗之力,踏平你万魔渊,诛绝你亿万魔崽!”
声音如同九天神雷,滚滚而来,震得整座魔心殿都嗡嗡作响。
殿内,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布满魔纹的长老,他一巴掌拍在身前的骨质长桌上,震得魂晶光芒乱颤。
“缥缈仙宗那群伪君子是修炼修到脑子坏掉了吗?就凭他们,也敢说踏平我万魔渊?”
“不错!妙音那老虔婆怕是疯了!还点名道姓要我们交出厉九幽圣子?这是什么昏招?”另一位体态妖娆,吐气如兰的女长老掩嘴娇笑道。
殿内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仙道那群蠢货又一次愚蠢的挑衅,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端坐于最高处那张由上古魔龙脊骨铸就的王座之上,无相魔宗的宗主,一位始终笼罩在无尽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却缓缓抬起了手。
笑声戛然而止。
“呈上来。”
宗主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
很快,一名负责情报的执事,脸色煞白地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双手颤抖地捧着一枚记录着影像的玉简。
“启禀……启禀宗主、各位长老……这是……这是从缥缈仙宗内部,以及仙界各处传回来的……情报汇总……”
一道魔气卷过,玉简飞入了宗主手中。
宗主的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一幅巨大的光幕瞬间在殿堂中央展开。
光幕之中,出现的正是被魔气彻底污染的缥缈仙宗灵宝阁!
当看到那满目疮痍的景象,看到那些被魔气腐蚀得面目全非的仙家法宝时,殿内所有魔道巨擘的脸上,都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而当光幕的视角,最终定格在墙壁上那道狰狞霸道、魔气森然的五指爪痕之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转向了大殿一侧,那张属于圣子厉九幽的,此刻正空着的座位!
“幽冥鬼爪!这……这分明是厉九幽圣子的独门功法!”一位长老失声惊呼。
“还有那个!”另一位眼尖的长老指着光幕一角,一柄断裂的镰刀,“那上面残留的气息,是厉九幽麾下第一战将‘鬼面’的‘残月镰’!错不了!”
如果说,功法可以模仿,那么本命魔器的气息,却是独一无二,根本无法伪造的!
“唰——”
又一道光幕展开。这一次,上面呈现的,是一条清晰无比的资金流向图。
图中赫然显示,就在案发前不久,一笔足以买下数个中型宗门的巨额灵石,从厉九幽掌控的黑风域地下钱庄,通过数十个幌子账户,最终汇入了几家专门贩卖高级情报和禁忌法器的黑市商人手中。
而这些商人,正是为“买家”提供缥缈仙宗防御情报和破阵魔器的经手人!
这是秦湘动用天机阁的无上财力与精密计算能力,为厉九幽量身定做的一口,足以将他活活钉死的铁棺材!
“轰!”
殿内的气氛,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缥缈仙宗的战书只是个笑话,那么现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由魔道自己人确认的“铁证”,就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场每一位魔宗高层的脸上!
“混账!这个厉九幽,他想干什么?他难道是想凭一己之力,挑起两界战争吗?”
“单枪匹马闯入缥缈仙宗,还留下了这么多证据?他是蠢货吗!”
“我看他不是蠢,是狂!狂得没边了!他这是要将整个宗门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支持另一位圣子蓝慕云的派系,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好的发难机会,言辞激烈,恨不得立刻将厉九幽就地正法。
“肃静!”
一声暴喝,来自厉九幽的师尊,也是他背后最大的靠山——孤煞长老。
他面色阴沉如水,冷冷地扫视着全场:“此事蹊跷,疑点重重!九幽虽然狂傲,但绝非无脑之辈!这分明是栽赃!是仙门与……某些人,里应外合的毒计!”
他话里有话,矛头直指蓝慕云一派。
“栽赃?”一位与孤煞长老素来不合的媚长老冷笑道,“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连功法气息都对得上,你跟我说这是栽赃?孤煞,你这是想包庇弟子,置我宗门安危于不顾吗?”
“你!”
两派长老针锋相对,魔心殿内瞬间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此时,一股狂暴如凶兽的气息,夹杂着滔天的怒火,从殿外席卷而来!
“谁敢污蔑本圣子!”
伴随着一声怒吼,身着一袭黑金魔铠的厉九幽,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魔心殿。他刚刚出关,便听闻此事,整个人气得须发皆张,双目赤红。
“宗主!各位长老!”
厉九幽对着王座单膝跪地,声音却如同雷鸣,“我厉九幽以魔魂起誓,从未踏足缥缈仙宗半步!此事,绝对是栽赃陷害!”
“栽赃?”媚长老再次冷笑,“那墙上的‘幽冥鬼爪’,难道是自己长上去的?厉九幽,你敢说你没丢过‘残月镰’的碎片?”
厉九幽顿时一窒。
他想起前段时间,麾下战将“鬼面”的确与人争斗,本命魔器“残月镰”受损,崩掉了一块碎片,后来不了了之。他当时并未在意,没想到……
看到厉九幽的表情,媚长老的笑容更加讥讽:“怎么?想起来了?还有那笔钱,你敢说你的钱庄,没有过那笔异常的支出吗?”
厉九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掌管的产业遍布魔域,资金往来何止亿万,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更是数不胜数,他哪里会去记每一笔账!
可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拿出来说,那就一定是“查”到了!
“我……”
厉九幽百口莫辩!
他空有一身强横的修为,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张由无数细节编织而成的大网之中,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会越缠越紧!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自己浑身都沾满了洗不清的脏水!
“够了!”
王座之上,宗主那冰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打断了殿内的争吵。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他的裁决。
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魔门高层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以孤煞长老为首,坚信这是阴谋,主张强硬回击,绝不能向仙门低头。
另一派则认为厉九幽罪证确凿,就是他惹出的滔天大祸,必须将他交出去,至少也要严惩,才能平息缥缈仙宗的怒火,避免一场可能动摇宗门根基的全面战争。
两派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厉九幽,则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除了愤怒的咆哮,什么也做不了。他第一次尝到了有理说不清、有火没处发的憋屈滋味。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名负责传讯的弟子,神色古怪至极,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报——!!”
“宗……宗主!各位长老!”
“刚刚……刚刚收到天机阁传来的最新消息!”
“另一位……另一位圣子……蓝慕云圣子,他……他对此事,公开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