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蓝慕云那冰冷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如同一瓢冷水,浇在了众女刚刚燃起的狂热火焰之上。
她们抬起头,那六双重新被希望点亮的眸子,带着一丝不解与紧张,再度聚焦于王座之上的那个男人。
看着她们的反应,蓝慕云嘴角的弧度愈发森然。
“【镇界鼎】,能让我们获得喘息之机,能让我们在这片该死的牧场里,拥有一块可以暂时藏身的角落。”
“但盾牌,是给那些只想苟延残喘的懦夫准备的。”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起身,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扫过每一个人。
“而我,想赢。”
“想要赢,光有盾,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魔神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重量。
“我们,还需要一把剑。”
“一把,能真正伤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宰’,能让神佛都为之流血的,屠神之剑!”
屠神之剑!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禁忌的魔力,让整个天机阁顶层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冷月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容。她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屠神!
对于一个将“杀戮”视为天命的剑客而言,这世间,还有比这两个字,更具诱惑,更让她疯狂的目标吗?
她那熄灭的杀意,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轰然复燃!
这一次,她的剑意所指,不再是凡俗,不再是仙魔,而是那高悬于众生头顶的,所谓的“神”!
蓝慕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缓缓开口,揭示了这把禁忌之剑的名字。
“凌清寒将它命名为——【戮仙剑】。”
他接着解释道:“这并非成品,仅仅是凌清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的一个理论,一个剑胚。但这把剑,从它被构想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此方天地,最大的异端。”
“因为它只有一个特性。”
蓝慕云伸出一根手指,声音中充满了疯狂的诱惑。
“以战养战,以杀证道!”
“它斩杀的仙魔越多,汲取的法则之力越强,它自身,就会变得越强!”
“这是一把,天生为了逆天,为了屠神而生的,魔剑!”
“嘶——”
饶是在场众人都已是心志坚定之辈,在听到这等骇人听闻的特性后,依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把可以无限成长的武器!其最终的威力,简直无法想象!
秦湘那双已经恢复了精明与冷静的眸子,此刻也写满了震撼。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完全无法用价值来估量的东西。
拓跋燕更是双眼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这把神剑,将苍穹都斩开一道口子的画面!
“想要铸造它,条件,远比集齐九鼎,更加苛刻。”
蓝慕云没有给她们太多幻想的时间,便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了她们面前。
“其一,【炉】。”
“铸造此剑,需要一个能承载高维法则与无上剑意的熔炉。而放眼此界,唯一符合条件的,便是九鼎合一之后,所形成的【镇界鼎】本体!”
众人心中一凛。这个条件,直接将“寻鼎”与“铸剑”这两条主线,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其二,【材】。”
“铸剑所需的奇珍异宝,遍寻此界,无一不是传说之物。譬如,沉于归墟之底的【九幽星辰铁】,燃尽恒星最后一丝光热的【大日心核】,以及生长于九天之上的【菩提泪】……”
他每说出一种材料,众人的心便沉下一分。这些东西,光是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凡品,想要找齐,无异于痴人说梦。
蓝慕云似乎看穿了她们的疑虑,冷哼一声:“这些东西,我会给你们线索。我天机阁倾尽所有,耗尽百年千年,未必不能找齐。”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强行压下了众人的不安。
“但是,最关键的,是第三样东西。”
蓝慕云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环视全场,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缓缓扫过拓跋燕、冷月、秦湘、苏媚儿、柳含烟……
每被他的目光扫过,她们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最终,他的目光,如两道精准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了叶冰裳的身上。
叶冰裳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铸造【戮仙剑】,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并非那些天材地宝。”
“而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能够融合仙、魔、乃至高维法则的……引子。”
蓝慕云的声音,仿佛在叶冰裳的耳边,又仿佛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个引子,我称之为,能量源。”
“而这个能量源,此方天地,唯有一处。”
他伸出手,遥遥地,指向了叶冰裳。
“那就是,你。”
轰!
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叶冰裳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叶冰裳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什么不可能。”
蓝慕云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步步,从王座的台阶上走下,来到她的面前。
- 他俯下身,凝视着她那双写满了震惊与抗拒的清冷凤眸,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看来,你忘了。”
“忘了当初在两界山,在那座该死的禁区祭坛之上,发生过什么。”
两界山!禁区祭坛!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穿了叶冰裳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段被她强行封印在记忆最深处,代表着她一生最大耻辱的过往,在这一刻,被蓝慕云血淋淋地,重新撕开!
她想起来了。
在那座诡异的祭坛之上,她为了追捕他,两人阴差阳错,仙魔之力彻底失控,互相灌入对方的体内。在那种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在那种仙与魔的交融中,一种全新的,不属于仙,也不属于魔的,灰色的灵气,诞生了。
那股力量,狂暴,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创生与毁灭的,恐怖的平衡!
“那股力量,凌清寒在我的意识里,看到了。”
- 蓝慕云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继续在她耳边回响。
“她说,那是连她都未曾见过的,最接近本源的,混沌之力。”
“是唯一,能够将【镇界鼎】、【九幽星辰铁】、【大日心核】……以及所有高维法则,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催化剂。”
“是我们,屠神的,唯一希望。”
叶冰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股荒谬到极点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
怎么会是这样?
那段代表着她道心蒙尘,代表着她被这个魔头玷污,代表着她一生都无法洗刷的污点的过往……
那股让她厌恶到极致,每次运转功法都试图将其排斥出去的,混乱的力量……
竟然……竟然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她一生守护的正道,她引以为傲的法理,在她心中那坚不可摧的秩序……在这一刻,被这个残酷的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她那刚刚在废墟之上,以“缔造新秩序”为基石,重新建立起来的道心,在这一刻,再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的声音。
周围的目光,那些混杂着震惊、探究、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的视线,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在她的背上。
叶冰裳甚至能想象到她们在想什么。
——原来那段不堪的传闻,是真的。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广寒仙子,早就被魔头……
蓝慕云的声音再一次贴近,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耳廓,带着极致的残忍与玩味。
“你看,你一生引以为傲的清白、坚守的秩序,在此界最大的浩劫面前,一文不值。”
“而你最不齿的‘污点’,那段让你恨不得亲手杀了我一万次的‘失序’……”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吐出了最恶毒的审判:
“……却成了拯救世界的,唯一圣物。”
“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叶冰裳,承认吧,你守护的一切,就是个笑话。”
“而你,就是这个笑话本身。”
这一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冰裳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清冷与孤傲,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撕碎后的空洞。
她看着蓝慕云,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自己荒唐而可笑的一生。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所有抵抗。
放弃了所有思考。
两行清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从她那长长的睫毛之下,无声地,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