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会长口中发出。
他那条抓伤蓝慕云的手臂,皮肤之下,一条条血管瞬间变得滚烫、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奔涌!
他自己的手臂,竟然真的……血液沸腾了!
这股来自内部的毁灭性力量,远比任何外部攻击都更加恐怖。
会长疯狂地催动灵力,试图压制这股沸腾的血液,但那股由他自己亲口定义的“因果诅咒”,此刻却如同附骨之蛆,根本无法被常规的灵力所扑灭。
“有点意思。”
蓝慕云看着对方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通过刚才短暂的接触,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种“言出法随”的脉络。
这并非真正的天道,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借贷”。
借用更高存在的权柄,以自身为媒介,向这个世界强行写入一段“临时代码”。
而自己刚刚,正是利用对方渗透进体内的那一丝“因果”之力,反向篡改了“代码”的指向目标。
将原本指向“蓝慕云”的诅咒,精准地“嫁接”到了施术者自己的手臂之上。
这就是天机阁主的力量。
不与你辩经,不与你斗法。
我看穿你的规则,理解你的规则,然后……玩弄你的规则。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会长又惊又怒,他一边死死压制着手臂的暴动,一边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蓝慕云。
蓝慕云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谈论天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祝福太过盛情,所以,回敬了一点给你而已。”
“现在,轮到你了。”
会长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带着审判般的冰冷与漠然。
他的目光,如两把淬毒的利刃,死死地锁定在蓝慕云身上。
在他看来,这个从头到尾都只是袖手旁观的男人,才是这支团队真正的核心与大脑。
只要将他击溃,剩下的人,不过是一盘散沙。
冷月、叶冰裳、拓跋燕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护在蓝慕云身前。
然而,蓝慕云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紧张。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那双深邃的眸子,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研究与好奇。
“有趣,真是有趣。”
他低声呢喃,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会长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猎物看着猎人,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眼神。
“故弄玄虚!”
会长冷哼一声,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他要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这个男人的意志。
他再次伸出手指,遥遥地对准了蓝慕云的眉心。
这一次,他吐出的字眼,更加恶毒,也更加直指本心。
“汝之所思,皆为虚妄。”
一股无形的,却比任何实质攻击都更加恐怖的力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涌向蓝慕云的识海!
刹那间,无数的幻象,在蓝慕云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看到国公府被烈火吞噬,老国公蓝天正跪在地上,哭喊着他的名字。
他看到叶冰裳用那柄象征着秩序的剑,冷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他还看到了苏媚儿、秦湘、冷月……所有他信赖的人,都在用最怨毒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是她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背叛,死亡,绝望……
所有人类最恐惧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淹没!
这便是“言出法随”在精神层面的最高应用。
它不是制造幻觉,而是直接扭曲你的认知,让你相信,你所想、所爱、所信赖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妄!
足以让任何一个道心不坚的人,在瞬间精神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会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蓝慕云跪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嘶嚎的狼狈模样。
然而,他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蓝慕云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份从容与淡然,仿佛那些足以逼疯任何人的恐怖幻象,对他而言,不过是春风拂面。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
会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没有人知道,此刻在蓝慕云的眼中,世界,是另一番模样。
在其他人眼中,会长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敌人。
但在蓝慕云的“天机视角”下。
这位会长,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无数道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比蛛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法则丝线,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有的,连接着冷月手中那柄已经腐朽的废铁。
有的,缠绕在叶冰裳周身那片混乱的秩序领域之上。
有的,延伸向地宫的四壁,穹顶,甚至是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
他在通过这些丝线,向周围的一切,“下达”着他的指令。
而那道针对自己的精神攻击,在蓝慕云的视角里,尤为可笑。
那不过是一根散发着诡异紫光的丝线,从会长的眉心延伸而出,连接的,并非是蓝慕云本人。
而是他身后不远处,西北角方向的,第三块地砖。
“原来如此。”
蓝慕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终于看穿了这所谓“言出法随”的本质。
这根本不是什么凭空创造规则。
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借用”!
他借助了“天道监察者”赋予他的一丝更高维度的权限,以自身为“处理器”,通过预先埋设在环境中的一个个“锚点”作为“信号基站”,将自己的意志,强行“覆盖”在现实的规则之上!
所以,冷月的剑会生锈,是因为会长通过某个连接着金属的“锚点”,强行将“氧化”这个概念,加速了千百倍。
所以,叶冰裳的领域会混乱,是因为会长通过另一个“锚点”,扭曲了她周围的空间规则。
而现在,他企图攻击自己的精神,同样需要一个媒介。
一个事先藏好的,用于施展精神法术的媒介!
找到了!
这个规则之外的漏洞!
“真是……简陋的戏法。”
蓝慕云发出了一声轻叹。
他没有再看会长,而是侧过头,对着一直隐在阴影中,寻找着机会的苏媚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媚儿。”
“西北角,第三块地砖下。”
“有他藏起来的玩具。”
苏媚儿的身体,在听到指令的瞬间,微微一颤。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问为什么。
对于蓝慕云的指令,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执行。
下一秒,她的身形,如同一只最灵巧的狸猫,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便贴着墙壁的阴影,滑了出去。
她的动作,充满了极致的魅惑与致命的危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蓝慕云和会长的对峙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道在阴影中舞动的倩影。
会长的脸色,已经从错愕,转为了惊疑不定。
他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攻击为什么会失效。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识海,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投进去的力量,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你……”
他刚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声响,从战场的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只见苏媚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个位置。
她甚至没有弯腰,只是用她那绣着金丝牡丹的鞋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一股凝练的巧劲,透地而入。
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地砖,瞬间四分五裂!
地砖之下,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无数扭曲符文的石头,暴露了出来。
此刻,这块符文石的表面,正闪烁着与会长那道精神攻击完全一致的诡异紫光。
在被苏媚儿的劲力震中的瞬间,石头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半空中那位不可一世的会长,身形猛地一震,如遭重击,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他施加在蓝慕云身上的精神攻击,瞬间烟消云散!
施法媒介被毁,他遭到了法则的反噬!
“雕虫小技。”
蓝慕云在心中给了对方一个最简洁的评价。
所谓的‘神言’,不过是狐假虎威,借用了更高层级的一丝法则权限,为自己临时开启的“管理员模式”。
看似无所不能,实则处处都是漏洞。
而他每一次施法,都必须依赖一个现实中的“锚点”作为媒介,才能将那丝权限撬动,与这个世界的规则产生连接。
只要找到并摧毁那个“锚点”,所谓的神通,不过是镜花水月。
蓝慕云抬起眼,看着半空中那个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的教会会长,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而嘲讽。
“你……你……”
会长伸手指着蓝慕云,身体因震惊而微微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做梦也想不明白!
对方,是怎么看穿这一切的?
“神言”的构造,是天道监察者赐予的无上秘法,是凌驾于这个世界所有规则之上的力量!
凡人,根本不可能理解,更不可能看穿!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你……你怎么可能看穿‘神言’的构造?!”
他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这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