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光来自那种最廉价的声控灯,惨白,吝啬,你每走出十几步,就得重重地跺一下脚,才能从身后无尽的黑暗里,为自己再借来三五十秒的光明。世界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它吝于给予,却勤于索取。跺脚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一声声沉闷的、无能为力的抗议。
林默没有跺脚。
他就那么走在黑暗里,任由那片粘稠的、仿佛有实体的黑暗从身后追上来,吞没他,再被他甩在身后。他手里攥着两样东西,一把冰冷的订书机,和一张更冰冷的塑料饭卡。不,说错了,订书机已经还给那个被系统命名为“大贤者李”的糟老头子了,换来了几句毫无意义的Npc式感谢,和一条让他主线进度从2%跳到7%的系统提示。
【恭喜你,‘玩家’,你获得了【关键数据碎片】x1!】
【主线任务‘世界的尽头与冷酷仙境’进度:7%】
关键数据碎片。听起来真是了不起。林默把它和之前杀猫爆出来的普通碎片放在一起,在他的“物品栏”里,那是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两块碎片,一块大点,一块小点,静静地悬浮着,像两块数字化的墓碑。他不知道集齐这些东西能干什么,也许是拼出一张通往地狱的地图,也许是某个混蛋程序员留在代码注释里的一个笑话。
他现在手里攥着的,是那张“张老师的饭卡”。
【‘张老师的饭卡’:一张普通的饭卡,但似乎可以开启某个隐藏的地点。】
林默用拇指摩挲着卡片粗糙的边缘。那个可怜的、被异化成“盗窃哥布林”的张老师,在化作白光前,脸上那种混杂着茫然和恐惧的表情,又一次在他眼前浮现。他是个好老师吗?还是个混蛋?他家里有老婆孩子吗?他们会奇怪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吗?
这些问题毫无意义。
在这个被“执行官”或者“盖亚”——他妈的爱叫什么叫什么——强制游戏化的世界里,他们都只是Npc。所有挣扎,所有爱恨,所有过往,都被简化成了几行干巴巴的文字描述,和死亡后掉落的一两件道具。
就像他自己。
他曾经是林默,一个“规则重构者”,一个能看穿世界底层逻辑,并随手修改的……神?或者说,bug。他曾以为自己是孤独的,直到他为了守护那家小小的“不语”书店,暴露了自己,然后整个世界都向他露出了獠牙。他成了病毒,而那个自称“盖亚”的世界意志,就是最高效的杀毒软件。它派来了“锚”,那个能固化一切规则的怪物,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以为那会是一场宏大的、关于法则与存亡的战争。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准备像那些史诗里的英雄一样,与世界为敌,悲壮,且光荣。
结果呢?
结果他妈的,世界把他降级了。它把他从一个“病毒”变成了一个“内测玩家”。它给他套上了一个荒谬绝伦的游戏系统,把他强大的“规则定义”能力,削弱成了只能进行“微调”的可笑权限。他要对付的不再是“锚”那种纯粹的、强大的敌人,而是一只会用爪子挠人的“魔王”野猫,和一个偷订书机的“哥布林”老师。
这算什么?羞辱吗?
林默低声笑了起来,就像不久前在李教授办公室里那样。这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沉的情绪,一种被剥夺了悲剧资格的荒诞感。你准备好迎接一场风暴,结果天上掉下来一个砸脸的奶油蛋糕。你甚至没法恨它。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那间小出租屋的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外卖盒子酸腐气息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这就是他的“安全屋”,他的“初始城镇”。乱七八糟的桌子,没叠的被子,堆在角落的脏衣服。一个标准的、在大城市里勉强维生的单身青年的狗窝。
很真实。真实得让他想吐。
他反手关上门,把钥匙扔在鞋柜上,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身体接触到柔软布料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从每一根骨头缝里渗了出来。他不想动,一个指头都不想动。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不,是从他决定守护书店开始,就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休息,需要思考,需要整理一下这团乱麻的现状。
“明天再说吧。”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种子,瞬间生根发芽,长满了他的整个大脑。对,明天。所有事情都明天再说。什么狗屁主线任务,什么隐藏地点,什么盖亚,什么复仇……都去死吧。今天,现在,这一秒,他只想躺着,像一具尸体一样躺着,直到世界末日。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负面精神状态‘怠惰’。】
【‘怠惰’浓度超过阈值,正在进行‘数据化显现’……】
林默的眼皮猛地一跳。他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闻到了一股更加浓郁的气味。那不是外卖的酸腐,也不是尘埃的霉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属于“腐烂”和“停滞”的气味。像是封闭了几十年的地下室,或是沼泽深处翻涌的烂泥。
他艰难地转过头。
在他的书桌旁,那堆他早就该扔掉的、喝完了没刷的咖啡杯和泡面桶之间,一团半透明的、灰绿色的胶状物正在慢慢地“渗出”。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滩正在融化的蜡,又像一团有了生命的鼻涕。它蠕动着,一涨一缩,每一次搏动,都让房间里那股“停滞”的气味更浓重一分。
一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蓝色方框,悬浮在这团东西的上方。
【拖延症史莱姆 LV.5】
【类别:精神具现体 / 异常】
【描述:由‘玩家’自身的‘怠惰’情绪催生出的低级怪物。它本身不具备攻击性,但会持续散发‘迟缓光环’,大幅降低指定范围内生物的行动效率与思维活性。】
【特殊能力:】
【1. 迟缓光环(被动):处于史莱姆十米范围内,你的所有行动速度降低30%,精神力恢复速度降低50%,并有一定几率陷入‘万事皆可抛’的呆滞状态。】
【2. 黏着:任何试图对史莱姆进行的物理接触,都会被其黏住,挣脱需要进行一次力量判定。】
【3. 自我增殖:只要‘玩家’的‘怠惰’情绪不消失,它就会缓慢地恢复生命值,并有可能持续成长。】
林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把脸埋进了沙发的靠枕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呻吟。
“我操……”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盖亚,或者说这个该死的世界,它的攻击方式升级了。它不再满足于从外部派遣“免疫体”来消灭他。它找到了一个更恶毒、更精准、更具侮辱性的方法——把他内心的负面情绪,把他所有的性格弱点,他的人性缺陷,全部数据化,变成怪物,来攻击他自己。
这他妈的是一场由世界亲自主持的、最高规格的、现场直播的自我批判大会。
他想站起来,但“迟缓光环”的效果已经开始生效。他的身体像灌了铅,沙发像是变成了强力胶,把他死死地粘在上面。思维也开始变得混沌,像是在一锅浓粥里游泳。刚才还清晰无比的愤怒和复仇的念头,现在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算了吧,不就是一滩史莱姆吗?它又不会吃了你。躺着吧,多舒服。让它待在那儿好了,明天……不,下周再说……
“滚!”
林默用尽全力,在心里咆哮了一声。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铁锈味的刺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间。他用胳膊肘撑着沙发,一点一点,像个垂死的老人一样,把自己从那片温柔的陷阱里拔出来。
站起来的这个简单动作,花了他将近一分钟。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那只史莱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抵抗,蠕动得更快了。它从桌子上“流”了下来,在地上铺开,像一张灰绿色的地毯,缓慢但坚定地朝他所在的沙发区域蔓延过来。
林默死死地盯着它。
怎么办?
物理攻击?系统提示上写着“黏着”,他可不想被这团恶心的东西黏住。他环顾四周,寻找武器。扫帚?拖把?感觉都会被黏住。
用能力?他现在的能力是“规则微调”。他能做什么?
他集中精神,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变成了流动的代码。他看到了构成史莱姆的底层规则——一串由【精神能量:怠惰】+【物质形态:胶质】+【环境影响:迟缓】构成的逻辑链。
他尝试着下达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定义:【拖延症史莱姆】不存在。”
【指令错误:权限不足。你无法‘创造’或‘抹除’一个已成立的概念。你只能进行‘微调’。】
果然不行。这个“游戏系统”就像一个权限极低的管理员账户,缚手缚脚。他现在不是创世神,只是个可怜的程序员,面对一堆屎山代码,只能小心翼翼地改几个参数,还生怕引起整个程序的崩溃。
“微调”……他能微调什么?
他盯着那团史莱姆,大脑在“迟缓光环”的影响下,运转得像一台生锈的齿轮。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提出,然后又被否决。
微调它的物理材质,让它从“胶质”变成“气体”?不行,那样它会充满整个房间,他会窒息而死。
微调它的属性,把“迟缓光环”变成“加速光环”?听起来不错,但谁知道一个由“怠惰”催生的怪物,它的“加速”会是什么样的?也许是加速时间的流逝,让他瞬间老死?这种逻辑陷阱,他不敢踩。
他需要一个……更根本的解决方案。
那只史莱姆离他只有不到两米了。空气中的停滞感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连站着都开始摇摇欲坠。
林默看着它,看着那团由自己的懒惰、逃避、消沉汇聚而成的怪物。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学时,因为拖延,差点没赶上毕业论文的提交日期,在图书馆熬了三个通宵,喝了十几罐咖啡,感觉灵魂都被抽干了。
想起工作后,一个简单的项目报告,能拖一个星期,直到被老板点名批评,才在羞愧和焦虑中用一个下午草草赶完。
想起他甚至懒得去维系那些本就稀少的友情,懒得回信息,懒得打电话,直到朋友的头像一个个在列表里变灰,再也不亮起。
每一次,他都是在最后关头,被deadline,被外界的压力,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比如恐惧和羞愧)逼迫着,才从那种舒适的泥潭里挣扎出来。每一次,他都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但从没有“最后一次”。
“拖延症史莱姆”……这名字起得真他妈的贴切。它就是他灵魂里那一部分的具现。它不会杀死你,它只会慢慢地吞噬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可能性,直到你变成一个和它一样,只会蠕动的、毫无生气的废物。
怎么战胜拖延症?
一个心理学讲座的片段毫无征兆地从他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那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教授,在台上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对抗拖延的唯一方法,不是靠意志力去硬顶,那会消耗你宝贵的心理能量。而是……去‘行动’。去做任何一件你需要做,但正在逃避的事。完成它,哪怕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这种‘完成’本身,就是瓦解拖延症的武器。”
行动……完成……
林默的目光,穿过那团蠕动的史莱姆,落在了书桌上。那里,他的笔记本电脑正安静地合着。电脑里,有一个他一个月前就创建了,但只写了一个标题的文件夹——《规则重构者能力分析与应用猜想V1.0》。
这是他早就该做的事。在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的“异常”之后,在被盖亚盯上之后,他就应该系统地、逻辑地去分析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像个挥舞神器的野人一样,凭本能乱用。他需要建立自己的理论体系,寻找能力的上限和下限,预测盖亚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
这很重要。这关乎他的生死。但他一直没做。因为这太难了,太复杂了,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所以他拖着,总想着“明天再说”。
现在,“明天”具象成了怪物,堵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在林默那被迟滞的脑海里,像一道划破浓雾的闪电,骤然亮起。
如果……如果战胜这个怪物的“钥匙”,就是去完成我一直在拖延的事情呢?
如果这个狗屎游戏,在给我制造麻烦的同时,也给了我一个……解决方案呢?
这是一种赌博。赌这个游戏系统背后,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逻辑可言,而不是纯粹的、混乱的恶意。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粘稠得像糖浆。他不再去看那只史莱姆,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能力上。他眼中的世界,再次被代码和逻辑流所覆盖。
他找到了构成史莱姆的那条核心规则:【精神能量:怠惰】。
他又找到了另一个概念,一个存在于人类社会学和心理学中的抽象概念:【任务完成后的成就感】。
这两个东西,风马牛不相及。一个是负面情绪的产物,一个是正面行为的回馈。但在“规则重构者”的眼中,它们都只是一段可以被引用的代码。
林默开始了他的“微调”。这比之前固化空气,或者修改摩擦系数要复杂一百倍。那只是修改物理参数,而现在,他要修改的是概念之间的“逻辑关系”。
他小心翼翼地,像一个在核弹按钮上绣花的工匠,探出自己精神力的触须,在世界的底层代码中,写下了一行新的注释,或者说,一条“补丁”。
“定义:在‘本坐标系’(即林默的出租屋)内,【概念:成就感】对于【能量:怠惰】具有‘强腐蚀性’特性。”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逻辑自洽性检验……】
【检验通过。规则微调成功。】
【警告:此定义为临时性规则,有效时间60分钟,或在‘玩家’离开本坐标系后失效。过度进行概念层面的微调,将对你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成了!
林默感觉大脑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疯狂的笑容。
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绕开,而是朝着那只史莱姆,直直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潭里,但他没有停下。他的目标,是书桌后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史莱姆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它蠕动得更快了,甚至从身体里分化出几条黏糊糊的触手,试图缠住林默的脚踝。
林默一脚踩了上去。
“滋啦——”
一声像是把湿毛巾扔进滚油里的声音响起。他的脚底板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黏着感,反而像是踩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一股灼热的、积极的、充满驱动力的感觉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是“成就感”!
是他刚刚完成的那个高难度“规则微调”所带来的成就感!它在此刻,被他自己定义的规则,转化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那只庞大的史莱姆,在接触到他脚底散发出的无形“气场”时,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接触到林默鞋底的部分,像被泼了强酸一样,剧烈地沸腾、冒泡,化作一阵阵灰色的蒸汽消失了。
【‘拖延症史莱姆’受到‘概念腐蚀’攻击,生命值-50!】
有效!
林默精神大振。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穿过了史莱姆的身体。每一次落脚,都像是在引爆一颗“成就感”的炸弹,将他脚下那片由“怠惰”构成的胶质身体炸得七零八落。
他冲到了书桌前,一把掀开笔记本电脑,按下了开机键。
“吼——!”
身后的史莱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精神层面的咆哮。它残余的身体重新汇聚起来,变得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粘稠,疯狂地向林默的后背扑来。
“迟缓光环”的强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林默感觉自己的思维几乎要凝固了,连敲击键盘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他没有回头。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熟悉的windows图标,等待着,忍受着。
终于,桌面出现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移动着鼠标,找到了那个名为《规则重构者能力分析与应用猜想V1.0》的文件夹,双击点开。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word文档。
他点开文档。
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标题。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背后,那团巨大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让人丧失一切动力的绝望,正在一点点渗透他的皮肤。
他敲下了第一个字。
“引言。”
轰!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成就感”洪流,在他的内心轰然引爆!
这不仅仅是敲下两个字,这是他向自己的弱点发起的,第一次正式的、主动的冲锋!这是“行动”本身的力量!
金色的、滚烫的“概念腐蚀”能量,以他为中心,如太阳耀斑般爆发开来!
背后的史莱姆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片金色的光芒中,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积雪,迅速地、彻底地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房间里那股“停滞”的气味,被一股清新的、仿佛雨后青草般的味道所取代。
【你击败了‘拖延症史莱姆’!】
【你获得了‘经验值’x100。】
【你获得了‘坚韧意志的碎片’x3。】
【你领悟了新的个人特技:【直面弱点】——当你主动执行一项你正在‘拖延’的任务时,你的精神力将获得微量永久提升。该效果每月最多触发一次。】
林默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提示,脱力地靠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迟缓光环”消失了,他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轻盈,思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赢了。他战胜了由自己催生出的怪物。
但这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着自己放在键盘上的双手。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今天,是他的“拖延症”。那明天呢?
他的“社交恐惧”,会不会变成一只见到人就会尖叫然后自爆的女妖?
他的“孤独感”,会不会变成一个不断吸收周围光和热的黑洞?
他的“不安全感”,会不会让他家里的所有门窗都长满牙齿,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盖亚给他设计的这个“游戏”,比他想象的要残酷一万倍。它要他亲手解剖自己,把自己所有的伤疤、所有的脓疮、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后逼着他,用最痛苦的方式,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清理干净。
要么在自我斗争中变得更强,要么被自己的心魔彻底吞噬。
没有第三条路。
林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上。
他把手放回键盘,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起来。
“第一章:关于‘规则微调’权限下的逻辑悖论与安全边界……”
他不再去想那些可怕的可能性了。想也没有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行动。
完成他该完成的事。
在文档的旁边,他从“物品栏”里,将那张“张老师的饭卡”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这张卡片,在房间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等写完这份报告,就去看看,这张卡片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无论那是一个新的副本,还是一只更可怕的怪物,他都得去。
因为,游戏已经开始了。而他,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