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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初歇,冰原如镜。

天空的乌云尚未散尽,残余的雨丝垂落,在冻结的地面上蒸腾起一层薄雾。

那条由燃烧书页铺就的道路静静延伸,火光不灭,一页页古卷在烈焰中翻动,字迹跳动如活物,仿佛记载着被抹去的历史本身。

林书站在起点。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冻得僵硬,面容扭曲,却无一例外地朝向那扇横跨深渊的青铜巨门——登神之阶。

他们穿着不同的战甲,手持破碎的武器,有些甚至与他一模一样。

每具尸体手中,都紧握着一块裂开的图鉴残片,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

夜莺突然按住他的手臂。

她银色的瞳孔剧烈震颤,映出无数重叠的画面:火焰、崩塌、背叛、死亡……一次次轮回,一场场终结。

她的声音罕见地发抖,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我们死过九次……每一次,你都走上这条路。”

她顿了顿,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第十次……别再丢下我。”

林书缓缓转头,看着她。

这个从清除者指令中挣脱出来的女人,曾亲手斩断自己过去的记忆,只为记住他的名字。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这次,我不走——我拆了它。”

话音未落,阶梯猛然震颤。

浓雾翻涌,凝聚成一道模糊轮廓,高大、佝偻、由无数残缺肢体拼接而成——那是“阶尸守望者”,由历代试炼失败者的意识残念聚合而成的存在。

它没有脸,只有层层叠叠的眼睛在雾中睁开又闭合,发出低沉而悲怆的集体低吟:

“勿入此门……重复即毁灭。”

“踏入者皆为影子,归来者皆为灰烬。”

“你已来过九次,第九次时,你自己也成了守望者之一。”

林书不答。

他从战术腰囊中取出一枚符文石碑碎片,边缘刻着断裂的律法符号,是从静默教团最深处的祭坛废墟带回的遗物。

他蹲下身,轻轻将它放在第一具尸体胸前。

刹那间,异变陡生。

尸堆中窜出一只灰羽小兽,形似啄木鸟,通体覆盖着铭文般的羽毛纹路——正是传说中专食文字、能重现被抹除信息的“符文啄木鸟”。

它落在石碑上,尖喙轻啄,竟将一角符文生生咬下。

下一瞬,它的喙尖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悬浮于空中,如同用灵魂书写:

【第七人已献祭自身,封印门后之眼】

林书瞳孔骤缩。

第七人?

他猛地看向那排尸体——其中一具身穿黑色法则战甲,胸口裂开一道规则灼痕,右手仍保持着结印的姿态。

那副战甲……是他未来才会解锁的【万物融合·终阶模板】!

原来不是尸体,是残影。

是他在不同时间线上留下的“失败版本”——每一个,都是他曾踏足此处的证明。

而第七个自己,已经死了。

不是战败,是主动献祭,只为封锁门后的存在。

图鉴在他识海中剧烈震颤,界面自动弹出提示:

【检测到同源意识残留】

【来源:9段死亡数据链,时空坐标高度重合】

【是否启动‘认知回溯’?

警告:可能引发记忆污染与自我认知紊乱】

林书盯着那串数字,呼吸渐沉。

九次。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末世,也不是第一个觉醒图鉴的人。

他是最后一个还清醒的“林书”。

其余九个,要么死在这条路上,要么疯在途中,要么……变成了这扇门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犹豫。

指尖重重按下【确认】。

轰——

识海炸裂。

九段死亡影像如潮水般灌入脑海:

第一次,他刚踏上阶梯,就被夜莺刺穿心脏,她眼中含泪,低声说:“你已经变了。”

第二次,焚牙蜥蜴群失控,将他啃噬殆尽,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芽儿在火光中哭泣。

第三次,他亲手引爆基地核心,带着队友同归于尽,只为阻止某个正在苏醒的意志扩散。

第四次,他成功登阶,推开门,却发现门后坐着另一个自己,微笑着说出第一句话:“欢迎回来,容器。”

每一幕都真实得令人窒息,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图鉴的哀鸣与世界的崩解。

他看见自己一次次试图改写结局,却总在最后一步重蹈覆辙。

记忆如刀,割裂神志。

他的鼻腔渗出血丝,耳边响起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在低语、在争吵、在咆哮——

“停下!”

“继续!”

“你是唯一的!”

“你只是复制品!”

就在意识即将被撕碎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然将他拽回现实。

“你在看什么?!”

夜莺的声音尖锐如刃。

林书猛地睁开眼,视野模糊,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滑落。

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溺水中挣脱。

图鉴仍在运转,界面闪烁着猩红警告:【认知负荷超限】【记忆模块出现结构性裂痕】【建议立即终止深度解析】

他抬手抹去血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原来如此。

这不是通往力量的阶梯。

这是坟墓。

埋葬了九个林书的坟墓。

而门后的东西……一直在等第十个。暴雨停了,可寒意却愈发刺骨。

林书跪在冰面上,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滑落,在冻结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那是记忆撕裂时灵魂渗出的血腥。

“你在看什么?!”夜莺的声音像一柄利刃劈开混沌,将他从九段死亡回响中硬生生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颤抖:尸体、火焰、石碑、阶梯……还有那扇横亘于深渊之上的青铜巨门,仿佛正缓缓睁开一只沉睡万古的眼睛。

他苦笑,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在看……我们怎么一次次把彼此杀死。”

话音未落,阶梯中段轰然炸裂!

冰层如琉璃般四散飞溅,一道身影从中踏步而出。

他穿着残破的黑色战甲,胸口裂开一道规则灼痕,右手已完全化为流动的数据链,银灰色的能量如血管般在皮肤下游走。

他的脸与林书一模一样,只是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林书·7。

第七次轮回的失败者,也是唯一一个主动献祭自己、封印门后之眼的存在。

“你以为看清了轮回?”他的声音没有情绪,却比暴风雪更冷,“你只是在重复我的错误。”

语毕,他抬手一挥。

三具尸体骤然暴起!

它们身上的战甲闪烁着不同纪元的符文——沙漠废土的动力外骨骼、魔法瘟疫时代的元素法袍、冰封纪元的霜钢重铠。

每一具手中都握着形态各异的图鉴武器:折叠枪刃、熵能炮、活体荆棘鞭……皆是林书曾亲手收录、改造、强化过的巅峰造物!

扑杀而来,毫无迟疑。

林书侧身翻滚,避过一记斩击,指尖掠过战术腰囊,图鉴瞬间弹出防御模块,生成一面能量盾格挡住第二击。

但他没有反击。

他在闪避,在观察,在等待。

“你不是想阻止我!”他一边疾退,一边高声质问,“你是想让我理解!为什么只有第七次停下了?为什么你要留下石碑?如果你真的认为这条路通向毁灭,为何不彻底毁掉它?!”

林书·7的动作,猛然一滞。

那一瞬,他眼中的数据流出现了细微的紊乱,仿佛程序遭遇了无法解析的指令。

痛苦自瞳孔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某种被深埋的记忆终于破土而出。

“因为……”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我看见了‘他们’的眼睛。”

风止,火凝。

整个冰原陷入死寂。

“通关不是结束。”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被诅咒的真理,“是新一轮实验的开始。每一个登阶者,都会成为下一届试炼的‘种子’——要么被改造成守望者,要么……被清洗意识,投放回去,重新扮演‘主角’。”

林书心头剧震。

这不只是筛选强者。

这是循环收割。

高维存在不需要英雄,他们需要的是永不停歇的戏剧——一场又一场由相同剧本、相似命运编织而成的悲剧轮回。

而“林书”,不过是其中一个可替换的角色名。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断笔学者临终前留下的遗言碎片——那个被割去舌头、只能用指尖蘸血书写真相的老者亡魂。

他曾拼尽执念,在虚空中划下三个字:

“十二人。”

林书猛然抬头,从战术腰囊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条——正是断笔学者残魂所赠。

他毫不犹豫,将其投入图鉴核心。

【检测到高浓度执念信息】

【正在融合符文啄木鸟提取的文字残迹】

【解析中……】

图鉴界面疯狂滚动,无数符号重组、排列、碰撞。

最终,一行猩红文字浮现:

“十二林书,十二试炼场。集齐‘法则环’者,方可触及真实。然其中一人已堕,化为内应,代行神谕。”

十二个“林书”被分别投放至不同的末世位面,各自觉醒图鉴,各自经历生死轮回。

唯有集齐十二枚象征世界法则核心的“法则环”,才能打破试炼牢笼,直面幕后黑手。

但……有一人已被污染。

他不再是求生者,而是监考官的傀儡,潜伏在轮回之中,确保一切按剧本进行。

“所以你说停止参与才是解脱?”林书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直刺林书·7,“可若没人踏进去,谁来告诉后来者——门后有叛徒?谁来证明,这一切不是宿命,而是阴谋?”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冰原。

“我不求活命。”

“我要掀桌。”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起左臂,五指成爪,狠狠撕裂皮肤!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手腕滴落。

他俯身,以血为墨,在坚冰之上写下五个大字:

第十人,不认命。

刹那间——

天地变色!

那行血字竟自行燃烧起来,火焰呈幽蓝色,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火光顺着冰层蔓延,沿着燃烧书页铺就的道路逆向攀爬,一路直指第一级台阶!

轰!!!

第一级台阶的冰壳寸寸崩解,露出下方刻满禁忌符文的黑色基座。

那些符文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如心跳般脉动,仿佛沉睡的机关被唤醒。

整条登神之阶开始震颤。

林书站在起点,血染白衣,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也知道,前方等着他的,不止是力量,更是无数个自己的尸骸与哀嚎。

但他更清楚——

真正的末日,从来不在天灾,而在设计天灾的人。

夜莺站在他身后,银瞳微颤,却没有再阻拦。

她只是轻声说:“这次,我陪你走到尽头。”

林书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步步,走向那燃烧的第一级台阶。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台阶边缘的瞬间——

脚下那具身穿静默教团长袍的尸体,猛然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如渊的虚无。

它的嘴无声张开,像是要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浓雾深处,阶尸守望者的低语骤然凝聚,化作一道贯穿灵魂的实质声波,回荡在整个冰原:

“你也会变成我们……下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