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那块肉仿佛被烙铁烫过，滋滋作响。
林书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还没入皮下的青铜罗盘轮廓，此刻竟像是个活物般在他手掌里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扯得神经生疼。
还没等他缓口气，头顶那片本该昏暗的穹顶像是被巨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隆——
没有雷声，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厚重的云层向两侧翻卷，一张宽得离谱、泛着诡异金光的巨大箔片从裂缝中缓缓垂落。
那哪是什么祥瑞，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箔片上，一个个漆黑的古篆大字正在蠕动，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敕封林书为第九代守塔人，即刻就任，永镇魔渊。”
“守塔人？”林书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这编制给得倒是挺痛快，问过我愿不愿意坐牢了吗？”
话音未落，整个城市的地面像是得了癫痫般剧烈震颤。
“林……哥……”
一道含糊不清的嘶吼从左侧废墟传来。林书猛地扭头，瞳孔骤缩。
那是王猛。
准确地说，是已经被那把火烧得半焦、此时却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尸体。
在他旁边，张浩那只有半截的身躯也在地上爬行。
两人的眼眶里早已没了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乱麻般的咒丝，正如提线木偶般操控着他们残破的躯壳。
“真脏。”
林书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的血肉里，指甲几乎要崩断。
利用死者，这是他最恶心的手段。
半空中，那个全身由泛黄宣纸折叠而成的“魔诏使者”动了。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渗出鲜血的裂口，声音像是两张砂纸在互相打磨：“奉……敕……令……”
每吐出一个字，那张巨大的金箔诏书上就多亮起一道猩红的符文，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锁，要把林书钉死在原地。
而在诏书的裂缝处，一条墨汁凝聚成的巨蛇——判咒笔灵，正阴冷地探出头颅。
它把蛇身盘成了一个审判台的模样，蛇信吞吐间，虚空中凭空出现了黑色的字迹：
【林书·叛逆罪状一：私毁祭坛……】
第一笔刚刚落下，林书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开，数道黑色的火焰锁链如同毒蛇出洞，直奔他的脚踝而来。
“既然你们喜欢玩权限狗那套……”
【检测到高维干扰源……正在载入＜同源人格印记·陈砚……】
【模拟伪装开启。】
那一瞬间，林书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是陈砚死前的绝望、疯狂与死寂。
原本正要锁死林书的金色诏书猛地一滞。
对于这套死板的规则程序来说，目标人物的波段突然变成了“已死亡的废弃品”，这让那个渗血的宣纸人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诏书边缘，甚至因为能量冲突冒起了焦黑的青烟。
“动手！”
这一声吼不是给别人的，是给老油枪的。
早已按捺不住的老兵狞笑一声，那条巨大的机械义肢轰然运转。
他没有去攻击天上的怪物，而是将之前回收的三台闭言阵残骸粗暴地接在了一起，强行过载。
嗡——吱——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响彻全场。
这根本不是什么精密的干扰，纯粹是暴力的噪音轰炸。
被咒丝操控的王猛和张浩像是断了信号的电视机，动作瞬间迟滞，两人甚至笨拙地撞在了一起，发出骨骼碰撞的闷响。
“夜莺！”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一道黑影已经踩着废墟腾空而起。
夜莺手中的长刀上缠绕着几缕微不可察的灰线——那是林书刚才扔给她的“断言之线”。
空中的判咒笔灵正要写下第二条罪状，夜莺的身影已至。
她没有砍向蛇头，而是精准地一刀斩在了那个即将成型的“叛”字上。
刀锋划过，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那个墨字直接炸成了一团废墨，溅了宣纸人一身。
节奏乱了。
林书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整个人像是一头猎豹般跃上最高的一处断墙。
“去把那张破纸给我撕了！”
他猛地挥手，那具刚刚融合出来的【妄台优·2型】战傀，拖着那件破旧的戏袍，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冲向天际。
战傀脸上那张无面的面具似乎透出一股嘲弄。
它无视了周围抽打过来的能量鞭，一把抓住了金箔诏书的一角。
撕拉——
这不仅仅是撕纸，更是撕裂某种规则。
战傀手中的断裂唱词板凌空挥舞，在虚空中写下了一行狂草般的反向咒文：
“此身不受敕，此命不由天！”
诏书剧烈震颤，仿佛被激怒的野兽。
三个身披重甲的“锁魂链士”从金光中挣脱而出，粗大的锁链瞬间缠住了战傀的四肢，硬生生要将它拖入虚无。
“就是现在！”
一直沉默的灰袍艾琳终于动了。
她双手飞快地变换着手势，那是只有法师才懂的哑语。
地面上残留的磷火菌粉被她全部引爆，化作一道惨绿色的净化光柱，狠狠撞击在锁魂链士的本体上。
虽然只阻挡了半秒，但足够了。
林书手里紧攥着那份散发着硫磺味的【魔引契】，体内所剩无几的魂能疯狂逆流灌入。
他在赌，赌这个所谓的“魔渊”也想要业绩，也想要吞噬新的灵魂。
“开！”
地面轰然塌陷，不是被炸开的，而是像某种巨兽张开了嘴。
一条幽深、阴冷，散发着古老霉味的通道出现在林书脚下。
那些黑色的火焰锁链再次扑来，却在通道口徘徊不敢入内。
林书没有立刻跳下去。
他站在黑暗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狼狈的众人。
“如果三小时内我没回来，”林书的声音很轻，却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销毁所有图鉴备份，哪怕是我，也别信。”
说完，他身形一晃，直接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通道口缓缓合拢，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还没散去的硝烟。
夜莺收刀入鞘，银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转身看向远处天际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金色沙暴轮廓，那是下一波更恐怖的清洗。
“老油枪，艾琳。”
她低声下令，语气冷得像是一块冰，“把所有的燃烧瓶和爆弹都埋在这个洞口周围。”
老油枪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咧嘴一笑：“如果那小子变成了怪物爬出来呢？”
“那就让他和这座塔一起，连灰都不剩。”
地底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热，反而冷得刺骨。
林书顺着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螺旋阶梯一步步向下。
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和鞋底摩擦石阶的沙沙声。
这里的墙壁并不是石头砌成的，摸上去有一种类似皮肤的触感，滑腻且冰冷。
他举起手中仅剩的一点微光照明。
光晕摇曳，照亮了墙壁上一角。
那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有些名字刻得很深，力透纸背；有些则浅尝辄止，像是匆匆划过；还有些名字旁边，打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林书的目光顺着那些名字往下移，脚步突然顿住。
在那些陈旧、发黑的刻痕最下方，有一块崭新的空白区域。
而在这片空白的正上方，赫然刻着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