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束坠落的地方，距离他们所在的锈河支流不过几十公里，却像是在整个世界的神经系统上狠狠烫了一个烟疤。
空气里的静电感变强了，林书甚至能感觉汗毛在噼啪作响。
“走快点，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通常伴随着大量的‘误伤’。”林书拉了拉领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沿着干涸的河床前行了约莫半小时，一段像肠道般裸露在外的巨型金属管道挡住了去路。
这玩意儿半埋在黄沙里，直径足有一人高，锈迹斑斑的表皮像是得了严重的皮肤病。
林书伸手摸了摸管壁，触感粗糙得像是在摸一张劣质的砂纸。
“不对劲。”夜莺的手指习惯性地搭在了刀柄上，她的目光锁死在管道内壁的一处破损口，“你看这些划痕。”
那不是自然风化的痕迹。
密密麻麻的刻痕布满了内壁，深浅不一，透着一股绝望的癫狂。
这笔触林书眼熟得很，跟他在第193章那个地下防空洞里见过的爪痕简直是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划痕不再是无意义的乱涂乱画，而是无数遍重复的一句话：
【服从即自由。】
字体扭曲，每一笔都像是要把这铁皮抠穿。
“这洗脑标语写得跟诅咒似的。”林书嗤笑一声，指尖划过那些带着血锈色的字迹，“看来这地方以前是个优秀的‘教改中心’。”
“滋滋——捕获到声波残留。”艾琳的声音突兀地切入，像是一根冰针扎进脑海，“虽然微弱，但波段很诡异……正在解析……内容是：‘……第七代目视终端，启动。’”
话音未落，身边的夜莺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蹲了下去。
她死死捂住耳朵，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声音……有声音在往脑子里钻！像是以前那个变态教官在拿电钻训话……”
“别听，那是针对听觉神经的定向攻击。”
林书反应极快，反手撕下衣襟的两块碎布，粗暴地塞进夜莺的耳道里。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只有巴掌大、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灰白色海螺——【深海回声螺】。
这还是在第三卷那个该死的水下迷宫里，从一个只会唱歌的鱼人尸体上摸来的战利品。
当时觉得这玩意儿除了能把人的呼噜声过滤成海浪声以此助眠外毫无用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他将海螺口精准地卡在了管道的一处裂缝上。
海螺的天然构造就像是一个精密的声学过滤器，那些让夜莺痛不欲生的高频杂音经过它的腔体，瞬间变成了低沉且无害的嗡嗡声。
“咔哒、咔哒……”
杂音被过滤后，管道深处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立刻清晰了起来。
“看来咱们叫醒了里面的住户。”林书眯起眼。
“轰！”
生锈的管壁突然像纸糊的一样由内向外炸开，铁屑纷飞。
三个类人形的怪物扭曲着爬了出来。
它们——或者说他们，浑身皮肤已经完全金属化，像是一层生锈的铠甲长在了肉里。
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色电弧。
“清除……断线者。”
三个怪物张开嘴，声音不是从声带发出的，而是通过胸腔共振合成的电子音，整齐划一得让人恶心。
夜莺眼中杀意暴涨，刚要拔刀，却被林书一把按住肩膀，强行拽着向后滑退。
“别硬刚，这是【锈化者】。它们靠声波频段同步行动，这三玩意儿共享一个cpU，你砍死一个，另外两个立马就能预判你的刀路。”
两人迅速退到上游一座早已干涸的废弃闸门前。
这里地势略高，背靠着厚重的铸铁闸板。
“嘘——别出声。”林书压低声音，把夜莺按在闸门的阴影里。
那三个锈化者果然失去了目标。
它们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僵硬地停在原地，头颅诡异地一百八十度转动，胸腔里发出“滋滋”的搜索音。
林书深吸一口气，随手抓起河床上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他没有把石头扔向怪物，而是转身，用一种极快、极有韵律的节奏，狠狠敲击在身后的铸铁闸门上。
“当、当当、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河道里回荡。
这不是乱敲。
这是摩斯密码的节奏，频率完全复刻了第一卷那个新手图书馆里的火灾警报声。
按照图鉴之前对这类早期实验体的解析，这种频率被刻意植入过它们的深层意识，代表着——“实验中止，即刻休眠”。
果然，那三个原本气势汹汹的锈化者动作骤然一滞。
它们脑内的指令逻辑似乎和这个早已过时的“休眠码”产生了冲突，像是卡顿的旧电脑，呆立在原地开始剧烈颤抖。
“就是现在，给它们降降温。”
林书眼神一冷，抓起一把刚才收集的沙棘草灰烬，混着随身水壶里的水，猛地泼向它们身后的管道内壁。
沙棘灰属于强碱性，遇到这些锈蚀严重的金属管壁，瞬间发生了微弱但足以致命的电化学反应。
“滋啦——！”
蓝色的微弱电流顺着湿漉漉的管壁蔓延，瞬间激活了管道内嵌的一块早已报废的旧时代扩音器残片。
这是林书早年收录解析过的老古董，只要有一点电流刺激，就会把接收到的信号放大百倍。
“啊——！！！”
原本只是微弱干扰的火灾警报节奏，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和畸变，瞬间变成了足以撕裂神经的风暴。
三个锈化者同时抱住脑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们身上那些坚硬的金属鳞片像下雨一样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
脑内的杂音彻底摧毁了它们的行动逻辑。
几秒钟后，它们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林书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补刀，其中一个尚未死透的锈化者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了林书的脚踝。
它眼窝里的绿光已经熄灭，那张只有半边嘴唇的嘴颤抖着：“Y-07……逃了……我们……都成了喇叭……”
林书低头看着这个可悲的生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们不是喇叭。”他轻轻掰开那只手，“你们是回声。只是喊话的人早就死了。”
他站起身，望向那黑洞洞的管道深处。
夜莺默默地走过来，蹲在另一具尸体旁。
她从那堆烂肉里拾起了一枚沾血的长钉。
那是用来固定实验编号铭牌的钉子，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Y08】。
夜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林书记得她的档案，她是代号“夜莺”，而在她之前，那个死在实验台上的替补，正是Y08。
“看来咱们没走错路。”林书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情绪，“那个Y-07既然能逃，说明前面肯定有出口，或者说……入口。”
他抬起头，看向锈河尽头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隐约间，一点橘黄色的光亮在雾气中闪烁了一下，像是一只等待猎物上钩的灯笼鱼。
“走吧，有人给咱们留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