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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风暴渐息

1969年的最后一场雪,下得格外安静。

没有往年常见的、载着高音喇叭的卡车呼啸而过,没有成群结队、臂戴红袖标的人群在街上疾行呼喊。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也暂时掩去了墙壁上那些层层叠叠、墨迹淋漓的标语。空气凛冽而清新,街道上行人不多,脚步虽快,但脸上那种前两年常见的、警惕而紧张的神色,似乎淡了些许。

轧钢厂的汽笛声按时响起,声音穿过飘舞的雪花,传进西北角的备件库房。李建国放下手中正在核对的一份轴承规格单,走到窗边。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他看到工人们正从各车间涌出,走向食堂或厂门。队伍不算整齐,但不再像前两年那样,动辄有人被叫出去“开会”或“谈话”,整体气氛松弛了许多。

高音喇叭还在响,但内容有了微妙的变化。除了固定的新闻和社论,开始偶尔夹杂进一些关于“抓革命、促生产”、“努力完成年度计划”的号召,语气虽然依旧高昂,但实际指向性明显了——机器要转,钢要炼,任务要完成。

“风暴……真的开始退了吗?”李建国心中默念。他比常人更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来自林家隐晦的提醒,通过娄半城渠道获得的零星外部信息,以及李怀德近来与他“聊天”时那种日益明显的、将重心转向“稳住生产、恢复秩序”的倾向,都印证了这一点。

最混乱、最失去理智的狂潮期,似乎正在成为过去。一种疲惫后的平静,以及重建某种“常态”的努力,开始在社会的毛细血管中缓慢滋生。尽管根基依然脆弱,未来依然不明,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无差别的风暴肆虐,暂时告一段落。

轧钢厂就是一个小小的缩影。

李怀德办公室里的烟雾依旧浓重,但讨论的话题已然不同。半年前,李建国在这里“聊”的,还常常是如何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检查”、“揭发”,如何保护某个被盯上的技术骨干或老工人。而最近几次,话题已经转向:

“建国,你看三车间那套老机组,大修方案拖了快一年了,现在是不是可以重新提上日程?部里好像有松动,能批点专项经费。”

“运输科那边车辆老化严重,维修跟不上,影响原料进场和成品发货。有没有办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逐步更换一批主要部件?”

“还有技术科……现在人心思定,是不是可以慢慢恢复一些技术例会?不搞大场面,就小范围,讨论具体生产问题。”

每一次,李建国都能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修复老机组?他早就根据库房清点时发现的问题和孙工等人私下讨论的意见,形成了一套分步实施、边修边改、尽量利用库存备件的方案,既节省资金,又降低风险。车辆问题?他结合许大茂从运输队听来的“牢骚”和自己对机械的了解,提出了一个“重点保障、分级维护”的办法,并暗示可以利用李怀德之前给的“特别授权”,从非核心库房调拨一些急需的通用零件。技术例会?他建议从“设备故障分析会”这种最务实、最不敏感的形式开始,由各车间技术员和老师傅参加,只谈技术,不谈其他,慢慢恢复技术交流的氛围。

李怀德照单全收,并以自己的方式推行下去。效果是显着的。尽管全年的生产指标依然难看,设备老化问题依旧严重,人心也需要时间平复,但至少,轧钢厂这台庞大的机器,没有在风暴中彻底散架,核心的生产链条勉强维持着运转。更重要的是,一些宝贵的东西被保存了下来。

孙工、陈工、周工几位老专家,依旧每天去库房“劳动”。但现在的“劳动”内容,早已不是单纯的刷洗零件。李建国以“整理技术档案”、“鉴定老旧零件技术状态”等名义,让他们开始接触一些实际的技术问题。虽然还不能公开回到技术岗位,但他们的大脑和经验没有被荒废,反而在库房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得到了某种程度的“保鲜”和“激活”。偶尔,李建国会拿着一些车间反映上来的疑难杂症,以请教的口吻与他们讨论,往往能获得一针见血的指点。这些指点,又通过李建国,化作李怀德案头一份份言之有物、切实可行的技术建议。

机修车间的小王,以及库房里另外几个被李建国暗中观察、偶尔点拨的年轻工人,技术水平在这几年压抑的环境中反而有了扎实的长进。他们或许不懂太多高深理论,但对设备的“脾气”、对实际故障的判断和动手解决能力,远超同龄人。他们是李建国为未来准备的技术火种中,最接地气、也最可能率先萌发的一批。

库房本身,也成了一个小小的“技术避风港”和“物资调节池”。李建国利用李怀德给予的有限授权,不仅保障了那几位老专家的基本生活所需,还能在关键时候,为一些确实困难又值得帮助的工人家庭,提供一点不显眼的支持——一袋碎米,几斤粗盐,几盒火柴。东西不多,却往往能解燃眉之急,也悄然积累着人心。

当然,并非一切都已雨过天晴。郑胖子那类人依然在位,时不时还会搞些动作。过去的伤痕需要时间愈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重建更是漫长。但至少,那股要将一切连根拔起、彻底砸烂的疯狂力量,其势头被遏制了。一个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恢复”进程,开始了。

四合院里,沉寂依旧。但仔细体味,这沉寂中也多了点别的东西。以前是恐惧压抑下的死寂,现在则像冬眠动物等待春雷的静止。贾张氏不再整天神经质地窥探别家,闫富贵写思想汇报时偶尔会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别的事情。易忠海的咳嗽声似乎少了些,刘海中扫厕所的背影不再那么绝望佝偻。他们或许还不清楚外面具体的变化,但本能地感觉到,那勒得最紧的绳索,松了一扣。

李建国家依然温暖如春。孩子们又长大了一岁,在林婉清的教导和李建国的言传身教下,懂事知礼。饭桌上,李建国开始会有意无意地讲些厂里设备的工作原理,或者某个历史小故事,将知识的种子和正确的价值观,潜移默化地植入孩子们心中。他与林婉清的感情,在共同守护家庭、历经风雨后,愈加深厚稳固。

夜深人静时,李建国进入玉佩空间。他看着自己精心打造的堡垒——丰饶的土地,完备的储备,珍贵的知识库,超前的蓝图。外面风暴渐息,但这个终极堡垒的价值并未降低。它不仅是应对极端情况的保障,更是他独立思考和布局未来的绝对领域。那些根据外界信息提前绘制的技术蓝图,那些关于未来产业和发展的思考,现在可以更加从容、更加系统地进行深化和拓展了。

他站在灵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

风暴的高潮或许已经过去,但余波仍在,前路依然漫长且布满迷雾。然而,最危险的雷暴区已然穿越。接下来,将是清理废墟、修复创伤、并在一片泥泞中重新寻找和夯实道路的时期。

轧钢厂保存下来的核心技术与人才火种,四合院那被迫的沉寂下缓慢恢复的人气,以及他手中这个日益完善的空间堡垒和日益清晰的前瞻布局,都是他在新阶段最重要的资本。

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也预示着冰冻的土地下,生命正在酝酿下一次萌发。

李建国退出空间,看向窗外被积雪反射得微微发亮的夜空。

1969年即将过去。一个时代最癫狂的章节似乎正在翻页。

而属于他李建国的,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具建设性的篇章,即将真正开始书写。他已然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