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完善安全条例
七月的第二个星期一,轧钢厂技术科办公室。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叫得震天响,李建国却觉得办公室里异常安静。他面前摊着一张四九城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这不是技术图纸,是他花了三个晚上绘制的“安全路线图”。
红圈是巡逻队经常出现的区域,蓝线是相对安全的路线,黑叉是必须避开的检查点。地图边缘写满了小字:巡逻时间、交接班规律、哪些胡同晚上有居民纳凉、哪些路段路灯经常坏……
上次的惊险遭遇,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
不能再凭经验,不能再靠运气。救人很重要,但前提是自己不能折进去。他折了,那些等着他救的人怎么办?家人怎么办?
必须系统化,必须规范化。
李建国放下铅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上什么都没写,打开第一页,他工工整整地写下标题:
《特殊医疗援助安全操作规程(暂行)》
下面分章节,一条条列出来。
第一章:行动原则
1.非必要不亲出原则:除非病人出现紧急状况(如大出血、心脏骤停、呼吸困难等)必须现场处置,否则一律采用远程送药方式。
2.风险评估前置原则:每次行动前必须评估路线安全等级、时间窗口、天气条件、巡逻密度等因素,风险高于三级(共五级)的行动暂缓或取消。
3.最小接触原则:必须亲自出诊时,尽量减少在现场停留时间,完成核心救治后立即撤离,后续跟进以远程指导为主。
4.痕迹消除原则:所有行动不留文字记录、不暴露身份特征、不遗留个人物品。
李建国写到这里,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1.紧急避险原则:遇到突发危险时,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写完这一章,他继续往下。
第二章:通信安全
这是最薄弱也最关键的环节。之前他和林卫东、老吴之间的联络,大多靠口头传达或者简单的暗号。太原始,太容易出问题。
1.加密通信:设计一套只有核心人员能懂的密码系统。可以用《毛主席语录》页码加行数作为基础密码,定期更换版本。
2.死信信箱:在城里设立几个不为人知的“死信信箱”——比如某公园特定长椅下的缝隙、某图书馆固定书架的书里、甚至公共厕所的某块砖后面。非紧急信息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减少直接接触。
3.紧急信号:约定几种紧急情况的信号。比如在他家四合院门口画特定的粉笔记号,或者在委托商店橱窗摆特定的商品。
4.通信间隔:非必要不频繁联系。常规信息传递每周不超过一次,紧急情况使用紧急通道。
李建国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开始设计密码本。他选了1967年版的《毛主席语录》——这个版本几乎家家都有,不显眼。页码对应字母,行数对应具体内容。
比如“12-7-5”,就是第12页第7行第5个字。连起来可能就是“药已收到”或者“情况危险”。
他设计了二十个常用短语的代码,抄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准备交给林卫东。
第三章:安全屋与联络点
之前只有西单委托商店一个点,太单一。万一老吴那里出事,整个网络就断了。
1.主联络点:西单委托商店,由老吴负责。功能:接收求救信息、传递药品、中转消息。
2.备用联络点:设立两处。一处是东城的一家废品收购站,老板是老吴的远房亲戚,人可靠。另一处是西郊部队干休所里的那个诊疗室,由林卫东直接控制。
3.临时安全屋:在城里不同区域租三处不起眼的平房,以假名租用,平时空置。万一需要紧急避险或者临时安置病人,可以启用。
3.撤退路线:规划三条从不同区域返回四合院的备用路线,每月更换一次。
李建国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位置。东城的废品站在北新桥附近,西郊的干休所在香山脚下,都是相对僻静的地方。至于临时安全屋,他需要林卫东帮忙——用林家的关系,以“远房亲戚来京看病需要临时住处”的名义租几间房。
第四章:药品制备与传递
1.标准化包装:所有药品统一使用三种包装:白色油纸包(内服药)、棕色玻璃瓶(外用药)、铁皮盒子(急救药)。包装上只写最简单用法,字迹统一模仿文化程度不高的老人笔迹。
2.批次管理:每批药品都有隐形编号(比如在包装角落用针扎出微小孔洞组成的暗码),方便追踪流向。
3.传递层级:建立三级传递体系:一级(核心人员直接传递)、二级(通过可靠中间人)、三级(通过死信信箱或邮寄)。根据信息敏感度和药品重要性选择传递方式。
3.药品储备:在安全屋和备用联络点预存部分常用药品,以备紧急情况。
李建国从空间里拿出几个药瓶,开始实验隐形编号。用最细的针,在标签背面扎出微小孔洞,三个孔一组,可以表示数字1-9。比如“·· ··· ·”就是235,代表第二批第三类第五小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即使用手摸,也会以为是纸张本身的纹理。
第五章:身份伪装与反跟踪
1.多重身份:准备三套完整的伪装身份:老农民(河北口音)、夜班工人(东北口音)、街道清洁工(本地口音)。每套身份包括衣服、鞋子、证件(伪造)、随身物品。
2.易容材料标准化:锅底灰、米浆、假胡须、改变肤色的药膏……所有易容材料预先制备好,放在空间里,随时取用。
3.反跟踪技巧:规定每次外出必须使用“三停两回头”法——走一段停一下观察,拐弯前回头看一眼。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启动紧急预案。
4.时间窗口:亲自出诊只选择三个时间窗口:晚上十点至十一点半(第一班巡逻刚过)、凌晨三点至四点(巡逻间隙)、大雨或大雪天气(能见度低)。
李建国把之前那套老农民的行头拿出来,仔细检查。衣服需要再旧一些,最好有几个补丁。鞋子要沾点泥。搪瓷缸子磕掉点漆……
他一件件修改,直到这套行头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在京投亲靠友的农村老人。
第六章:紧急情况处置预案
1.被盘查询问:如果被巡逻队或治安人员盘查,按伪装身份应答,绝不慌张。药箱解释为“亲戚让捎的土特产”或“自己用的常备药”。
2.被跟踪:立即进入人多场所(如夜班公交、夜间营业的澡堂),利用人群脱身。如果脱身失败,启用紧急避险方案。
3.联络点暴露:一旦发现任何联络点有暴露风险,立即切断与该点所有联系,启用备用点。
4.核心人员被抓:如果自己或林卫东、老吴被抓,立即停止一切行动,销毁所有证据,进入静默状态。
李建国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进入静默状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人可能断药,那些等着救命的人可能等不到。
但这是必要的。如果核心人员出事还继续活动,等于把整个网络都暴露了。
他在这条后面加了个括号:(静默期最长三个月,期间只维持最低限度生命支持,不接新病例。)
第七章:人员管理与纪律
1.核心人员:目前仅限三人——李建国(行动执行)、林卫东(资源协调与掩护)、老吴(信息中转)。不再扩大。
2.外围人员:如小马(丰泽园徒弟)等,只执行单项具体任务,不知全貌。
3.纪律要求:绝不打听不该知道的信息;绝不保留任何文字记录;行动中如被捕,坚持伪装身份,不牵连他人。
4.退出机制:如因身体、家庭或其他原因无法继续,可申请退出,但需经过三个月的过渡期和保密期。
李建国写完这一章,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七章,三十五条。
从原则到细节,从预防到应急,基本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情况。
但这还不够。规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需要培训,需要演练,需要让每个核心成员都熟练掌握。
当天晚上,林卫东来了。
李建国把笔记本递给他:“二哥,看看这个。”
林卫东一页页翻看,越看表情越严肃。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里有惊讶也有敬佩:“建国,你这是……搞出一套地下工作的标准流程啊。”
“吃过亏,就得长记性。”李建国说,“上次太险了。如果没有那个……特殊能力,我现在可能在派出所交代问题了。”
林卫东点点头:“我完全同意。特别是这个‘非必要不亲出原则’,早就该定了。你是核心,不能总在一线冒险。”
“这些规程,需要你配合。”李建国指着本子,“备用联络点、安全屋、加密通信……都需要你动用林家的资源。”
“没问题。”林卫东说得干脆,“老爷子那边我也汇报了,他说你做事谨慎,值得支持。资源方面,你尽管开口。”
两人开始逐条讨论细节。
加密通信的密码本,林卫东建议再加一层加密:“可以用当天的日期做偏移量。比如今天是7月12日,密码就往后推12位。”
安全屋的位置,林卫东提供了几个选择:“东城那个废品站不错,老板是我以前的通讯员,绝对可靠。西郊干休所随时可以用。另外,我在鼓楼附近还有间空房,是我一个转业战友的,他回老家了,钥匙在我这儿。”
药品传递,林卫东有个新想法:“可以借用军队的物资运输渠道。有些药品可以混在军队医院的常规配送里,送到干休所,你再从那里取。更安全。”
一条条完善,一个个落实。
讨论到深夜,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补充意见。
最后,林卫东问了个关键问题:“这些规程,老吴那边怎么办?他怎么学习掌握?”
李建国早就想好了:“分步骤。先告诉他最基本的安全原则和通信密码。其他的,慢慢来。每次传递任务时,顺便培训一点。”
“循序渐进。”林卫东表示赞同,“对了,还有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动用那个‘特殊能力’,之后怎么解释?比如你突然从一个地方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思考过,但没有完美答案。
“所以才有‘痕迹消除原则’。”他说,“如果真的用了,那个地方短期内不能再出现。而且,要制造合理的解释——比如正好有车经过挡住视线,或者巡逻队员眼花了。”
“太勉强。”林卫东摇头,“建国,那个能力,能不用尽量不用。用了,就是隐患。”
“我知道。”李建国说,“所以规程里写了,以常规避险手段为主。那个是最后的选择。”
林卫东拍拍他的肩:“总之,安全第一。你活着,才能救更多的人。”
送走林卫东,李建国把修订后的规程重新抄写了一份,原稿则收进空间——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执行新规程。
先试验加密通信。他让林卫东给老吴带去第一份加密信息,内容是询问最近一批药品的接收情况。用的是《毛主席语录》密码,加了日期偏移。
第二天,老吴的回信就通过死信信箱送到了——放在北海公园某张长椅下的缝隙里,用石头压着。李建国去取时,先观察了半小时,确认没有异常才动手。
回信成功解密:“药已全收,五份均已转出。近日店外有生面孔转悠,已提高警惕。”
看到“生面孔”三个字,李建国心里一紧。立即用密码回复:“暂停主点活动,启用备用点一号。观察三日,报情况。”
通信系统,初步验证可行。
然后是安全屋。林卫东带他去了鼓楼附近的那间空房。小院很僻静,邻居都是老人,平时不太出门。屋里家具齐全,还有间里屋可以临时安置病人。
李建国在这里存放了一批常用药品和简单器械,还放了一套伪装行头。这里成为他的第一个安全屋。
东城的废品收购站也去看了。老板姓赵,五十多岁,腿有点瘸,是林卫东当年的通讯员。人很沉默,但眼神清明。李建国以“老吴的亲戚”身份见他,交代了基本的交接流程:把药放在特定废品堆里,赵老板会取走,再通过他的渠道送出去。
至此,三个联络点形成三角布局:西单(主)、鼓楼(备一)、东城(备二)。互相不知道彼此存在,只与上下线单线联系。
七月底,新规程迎来第一次实战检验。
一个家住宣武的老干部突发心绞痛,家属紧急求助。按照风险评估,这次需要亲自出诊——病人年龄大,病史复杂,远程送药风险高。
李建国启动预案。
先让林卫东探路,确认当晚巡逻队路线和时间窗口。选择大雨夜行动,能见度低,巡逻队通常会缩短巡逻时间。
伪装身份选用“夜班工人”——深蓝色工装,旧胶鞋,拎着饭盒。药箱藏在饭盒下层,上面放着两个馒头。
路线选择三级安全路线中的第二条,避开所有红圈区域。
晚上十点二十分,雨正大。李建国出发。
一路上,他严格执行“三停两回头”。在第三个路口,他确实发现后面有个穿雨衣的人影,远远跟着。
没有慌张。他按照预案,拐进一条小胡同,然后突然加速,从另一头穿出,正好赶上末班电车。上车,买票,坐下。透过车窗,他看到那个雨衣人影在车站张望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真的跟踪。不重要,重要的是预案生效了。
顺利到达病人家,完成救治。返回时换了一条路,同样安全。
凌晨一点,李建国回到四合院。脱下湿衣服,他坐在桌前,在规程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
“7月28日,新规程首次实战应用。结果:成功。用时:2小时40分。风险等级:二级(预估三级)。备注:途中疑似被跟踪,按预案脱身。预案有效。”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李建国听着雨声,心里踏实了许多。
上次的惊险,让他警醒。
这次的规程,让他安心。
路还长,险还多。
但有章可循,有法可依,有备无患。
这就够了。
他吹灭灯,躺下。
黑暗中,手按在胸前的玉佩上。
底牌还在,但希望永远用不上。
因为最好的安全,不是应急的奇迹。
而是周密的准备,严格的执行,和时刻不放松的警惕。
雨声中,李建国慢慢睡去。
明天,还有新的病人等着。
但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以更安全的方式。
以更持久的姿态。
去救,该救的人。
尽,应尽的力。
直到,不再需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