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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火者计划”的原型一号机,在老陈工作间里,勉强有了个铁架子、几块闪烁不定的符文板和一堆纠缠得像变异藤蔓的能量导管的雏形。测试情绪模板还在和阿哲反复校准——主要是争论“骂娘时的愤怒”和“看见自家房子快塌了的心疼”这两种情绪,哪个的“信息频谱”更稳定、更容易被那破烂机器捕捉放大。能源问题依旧无解,秦守仁已经学会了在别人提起能源时迅速进入“冥想”状态,灵魂仿佛已经出窍去异次元找充电宝了。

就在这种带着荒诞感的、紧锣密鼓又步履维艰的准备中,天空,再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收割者之眼”的新一轮攻击。那巨大的漩涡依旧在缓慢旋转,精神压迫场也并未增强,但它的“注意力”似乎……微微偏移了?至少,铁锈镇监测站发现,之前均匀笼罩整个区域的压迫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向西北方向(“虚痕”矿坑)和东南方向(水晶城)汇聚的趋势。与此同时,黑钢镇方向的疯狂“噪音”和能量乱流,似乎减弱了一丝,仿佛被“品尝”掉了一部分后,暂时进入了“消化”或“观察后续反应”的阶段。

就在所有人对这种微妙变化揣测不安时,更大的异常出现了。

首先是墨工——他正蹲在工作间角落,对着他那几块古老金属板发呆,试图从中找出能优化“窃火者”共鸣器符文的灵感。突然,他手中一块边缘磨损严重的、刻满了星辰与锁链图案的金属板,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表面流淌过一层极其微弱、但质感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能量反应的乳白色光晕。

“咦?”墨工一愣,举起金属板仔细端详。

紧接着,一直沉默如影子、捧着黑色石板监测全局的影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手中那块光滑如镜的石板,表面不再是显示数据流或能量图谱,而是自主地、清晰地浮现出一幅动态的图像:三颗排列成等边三角的、稳定的银色光点,正从一片代表深层虚空的黑暗背景中快速“上浮”,向着一个代表当前世界坐标的微小白点靠近。图像旁边,还有一串急速跳动的、意义不明的古老计数符号。

影鉴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第一次传出了明显带着情绪波动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难掩惊讶:“守望者信标……被最高优先级协议激活……主力舰队……响应集结……正在接近此象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丢进了工作间。

“主力舰队?!”老陈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你们……你们还有舰队?不是就你们仨……现在俩了……坐着橄榄核飞来的那种?”

墨工也反应过来,抱着那块发光的金属板冲到影鉴身边,看着石板上的图像,眼睛瞪得溜圆:“三角阵列……是‘坚定’、‘智慧’、‘怜悯’三艘方舟!真的来了!石老头……石老头最后的牺牲,把最高警报真的发出去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指挥所。李昊、索菲亚、徐进等人闻讯赶来时,墨工和影鉴已经基本确认了信息。石坚在意识彻底湮灭前,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发出的那道“回光返照”的警告,不仅包含了关于“建筑师”的可怕信息,更蕴含了一种古老的、只有“遗迹守护者”核心成员才能解读的“终极遇险与坐标信标”。正是这个信标,穿透了“收割者之眼”造成的通讯屏蔽和维度干扰,被守护者主力舰队接收到了。

“他们……还有多久能到?”李昊沉声问,心中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但更多的是警惕。之前的“盟友”水晶城刚刚背叛,黑钢自我毁灭,这新出现的“主力舰队”,是福是祸?

“根据信标强度和石板推演……最多还有六个标准时。”影鉴回答,“它们正在进行最后一次短距跃迁,直接切入本恒星系外围。”

六个小时。铁锈镇在紧张、期待和更深的忐忑中,度过了可能是最漫长的等待。徐进命令所有防空火力(虽然聊胜于无)进入戒备,但目标不是天空中的“眼睛”,而是未知的星空。老陈和阿哲暂停了“窃火者”的鼓捣,转而和墨工一起,试图搭建一个临时的、能与守护者舰队通讯的符文阵列——用的是墨工金属板和影鉴石板作为核心部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倒计时归零时,铁锈镇所有尚能运作的观测设备,都捕捉到了三个新的、强大的能量信号,出现在远离行星轨道的外层空间。信号稳定、内敛、带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质感,与“收割者之眼”的污浊扭曲、商会舰队的华丽喧嚣截然不同。

没有耀眼的跃迁闪光,没有嚣张的引擎轰鸣。三艘巨大的舰影,如同从深海中悄然上浮的鲸群,静静地悬停在星空背景中。它们的造型……很难形容。不同于水晶城的流线科技感,也不同于商会舰队的繁复装饰感,更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废土风格。它们庞大、厚重,线条古朴甚至有些笨拙,主体由某种非反光的暗灰色材质构成,表面布满了巨大而简洁的几何刻痕和缓慢流转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符文。舰体形态各异,一艘如厚重的方尖碑,一艘如展开的巨翼,一艘如嵌套的圆环。它们没有明显的武器外露,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同时也令人敬畏)的、坚不可摧的气息。

“我的老天爷……”一个了望哨兵喃喃道,“这哪是船……这他妈是……会飞的古代神庙吧?”

守护者舰队没有直接进入近地轨道,似乎在谨慎评估行星表面和天空中的状况。几分钟后,一道平和、稳定、带着奇异共鸣(并非电子合成,更像是某种心灵感应增强)的声音,直接在所有铁锈镇高层(以及墨工、影鉴)的意识中响起,用的是古老但能理解的通用语变体:

“吾等乃‘遗迹守护者’主力舰队——‘坚定方舟’、‘智慧回响’、‘怜悯之翼’。已接收石坚长老以生命点燃的‘终末信标’。此地‘伤疤’及‘收割者’活性已确认达到‘临界介入’阈值。吾等将提供支援。”

随着话音,一道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束从为首的“坚定方舟”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座无形的桥梁,直接连接到铁锈镇研究站外围墨工他们刚刚搭好的简陋符文阵列上。海量的、经过高度加密和压缩的信息流,以及几种复杂但清晰的技术蓝图和原理说明,瞬间涌入。

信息主要有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技术——几种远比“星火护盾”和JdU更高效、更稳定、专门针对“饕餮之影”这类高维精神-能量干涉的“群体心智屏障”和“现实稳定锚”的建造方法。技术原理依旧基于符文与能量场的古老科学,但复杂度和效能提升了数个层级。其中一种名为“群体心壁”的技术,可以在不消耗巨量能源的情况下,为一定范围内的智慧生物提供强大的精神防护,削弱“收割者”直接的精神冲击和恐惧催化效果。另一种“现实锚”,则能局部加固空间结构,抵御那些虚实之间的“触须”的物理性干涉。

第二部分,则是关于“建筑师”的……有限信息。

信息显示,“建筑师”并非具体某个外星文明或生物。它更像是……某种宇宙底层规则的“化身”、“执行机制”或“涌现现象”。在宇宙的某些维度、某些复杂条件下,当文明发展到特定阶段(通常与技术触及信息本质、意识产生集体性维度共鸣有关),便会“触发”这种机制。它“设定”了类似于“饕餮之影”这样的“清道夫”或“收割者”作为“筛选工具”。其目的并非毁灭,而是一种冷酷的、超越善恶的“测试”或“过滤”。只有能够意识到“收割”存在、并能在其压力下保持文明存续、甚至展现出抵抗与超越潜质的文明,才被认为具有继续在更高维度、更复杂宇宙图景中存在的“价值”和“韧性”。无法通过筛选的,其文明成果(特别是独特的情感-信息能量和集体意识结构)则会被“回收”,作为宇宙某种宏大进程的……“素材”或“燃料”。

“抵抗收割,是向‘建筑师’证明文明‘资格’的唯一途径。”这是信息中反复强调的核心观点,“屈服、崩溃、或沦为纯粹的恐惧造物,意味着‘筛选失败’。而成功的抵抗,哪怕只是短暂的、局部的,也会在‘架构’中留下印记,可能改变后续‘筛选’的强度或方式,甚至……为文明赢得未来的‘话语权’。”

这解释,比一个具体的邪恶外星boSS更加令人震撼,也更加……绝望,同时也点燃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超越生存本身的希望之火。

他们不是在对抗某个“敌人”,而是在面对宇宙本身的一道“考题”。答案,不是逃跑或投降,而是挺直脊梁,在镰刀落下时,证明自己不是任人收割的“庄稼”,而是有资格与天地对话的……存在。

“所以,石老头最后说‘它们不是最可怕的’……”墨工看着信息,喃喃道,“可怕的不是‘清道夫’,而是背后那个……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只能被动应对的‘考场规则’。”

李昊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海量信息。技术支援来得及时,但绝非万能。新技术的理解和应用需要时间,而“收割者”显然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而关于“建筑师”的真相,更是将他们的挣扎,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哲学与宿命的高度。

“欢迎到来,守护者舰队。”李昊对着通讯阵列,郑重回应,“感谢你们的支援和信息。铁锈镇……以及所有仍在抵抗的文明,需要一切帮助。请告知,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协作?”

“坚定方舟”的回应平和而坚定:“吾等将协助布设‘群体心壁’及‘现实锚’,优先覆盖尚存秩序之区域。同时,吾等之存在本身,将对‘收割者’构成牵制。但最终之抵抗,仍需尔等自身之意志与选择。证明尔等之价值,向‘建筑师’,亦向尔等自己。”

意外的盟友,在最深的绝望时刻降临,带来了更坚固的盾牌和更残酷的真相。铁锈镇,这最后的堡垒,在获得了喘息之机和更高视野的同时,也背上了更为沉重的使命——他们不仅仅是在为自己生存而战,更是在为脚下这个伤痕累累的文明,争取一个在宇宙尺度下的……“及格”分数。而考试,正在进入最关键的作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