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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矶的战火与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江面上漂浮的残骸和岸边尚未清理的尸骸仍在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然而,比战场上真实的火焰与死亡蔓延更快的,是失败的消息,以及随之而来、足以摧垮一切抵抗意志的恐慌。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和州(今和县)

与采石矶仅一江之隔的和州横江渡,在采石矶激战正酣时,还能听到对岸震天的喊杀与爆炸声。和州刺史与守将胆战心惊地登上北岸城楼,看着南岸那擎天巨柱般的石矶上火光冲天、旌旗变换,心中的侥幸如同阳光下的冰块般迅速消融。当那面熟悉的唐军旗帜在最高处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是那面刺眼的“黄”字大旗时,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也彻底溃散。

“采石……采石丢了!”刺史面如土色,几乎瘫软在地。他比谁都清楚采石矶的意义。这道天险一失,和州便成了暴露在虎口下的第一块肥肉。江面被封锁,援军断绝,城中那千余老弱残兵,如何抵挡能攻克采石矶的虎狼之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采石矶易主的第二天清晨,和州北门洞开。刺史率领阖城官吏,身着素服,抬着印信、户籍册簿,徒步出城五里,向着南岸的方向长跪请降。城中守军悉数解除武装,听候发落。林风甚至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渡江,和州,这座长江北岸的屏障,已不成而降。

第二块,第三块……连锁崩塌

和州的投降,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恐惧与失败的情绪,沿着长江水道,以惊人的速度向上下游、向两岸的州县扩散。

· 上游:庐江(今庐江县)、舒城(今舒城县)等原属淮南道、靠近江边的城镇,听闻采石矶陷落、和州投降,又见江面上开始出现悬挂“靖海”旗号的北伐军哨船游弋,当地官员与守将仅存的斗志瞬间瓦解。或弃城而逃,或斩杀不愿投降的监军、唐廷死忠,然后举城归附。少数试图凭借城防顽抗的,也在北伐军派出的、由部分降卒和本地向导组成的劝降使团(辅以军事威慑)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 下游:当涂(今马鞍山市当涂县)、芜湖(今芜湖市)等金陵上游门户,更是风声鹤唳。这些城池的防御本就更依赖长江水师屏护,如今水师主力在芦花荡灰飞烟灭,江防天险采石矶又告失守,整个长江下游防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芜湖守将试图收集船只、征发民夫加固江防,却引来了靖海营一支快速分队的“拜访”。几枚“轰天雷”在江边码头炸响,几艘收集来的民船化为火炬后,芜湖城头也升起了白旗。当涂更是不堪,县令人连夜携家眷细软潜逃,城中大户与残存胥吏一合计,索性主动派船过江,前往采石矶请求“王师”早日莅临,以安民心。

· 纵深:恐慌甚至开始向淮南腹地蔓延。滁州(今滁州)、濠州(今凤阳)等地虽距江稍远,但官员豪绅已如惊弓之鸟,开始暗中转移财产,串联商议后路。通往扬州、寿州(今寿县)的官道上,携家带口逃亡的车马明显增多。

信息的洪流与扭曲

在这信息传递主要靠人马舟船的年代,关于采石矶之战的细节在传播中被迅速放大、扭曲,变得更加骇人听闻。

· “岭南贼军有妖法,能引天火焚城,采石矶守军数千,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 “贼酋黄巢麾下大将林风,乃杀神转世,刀枪不入,麾下士卒皆饮符水,不畏生死!”

· “靖海营战船快如鬼魅,喷吐烈焰毒烟,官军水师触之即溃!”

· “贼军所过之处,只杀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对百姓秋毫无犯,还开仓放粮,分田到户!”

恐惧与希望,绝望与新奇,这些复杂矛盾的信息混杂在一起,冲击着长江中下游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落。对于底层百姓和普通士卒,后一种关于“分田放粮”的传闻,或许比前一种“妖法”的恐吓,更能触动他们麻木已久的心弦。而对于官吏、豪强、世家而言,前一种传闻则让他们寝食难安,后一种传闻更是直指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林风的抉择:因势利导,席卷而下

站在采石矶高处的林风,每日接收着如雪片般飞来的降表、军情和四方探报。杜谦带着一群文书忙得脚不沾地,整理信息,草拟安民告示,签发接收文书。周琮则指挥靖海营,以采石矶为基地,派出更多分队,清扫江面残余,接收投降船只,并沿着两岸进行武力侦察和威慑性巡航。

局势的发展,甚至比林风战前最乐观的估计还要顺利。整条长江防线,在采石矶这个最关键节点的失陷冲击下,呈现出雪崩般的崩溃态势。敌人不是被打败的,更多的是被吓垮的,是自行瓦解的。

“将军,我军当如何?”赵石身上的伤疤还渗着血,眼神却炽热无比,“是巩固采石,消化新降之地?还是趁此破竹之势,直捣金陵?”

周琮也道:“水师已做好准备,下游航道基本畅通,芜湖、当涂传讯愿降。陆师若沿江东进,水师可保侧翼,输送粮秣。”

林风的目光投向东北,仿佛要穿透江上的薄雾,看到那座雄踞东南、富甲天下的巨城——金陵(今南京)。高骈可能正在那里,或者正在赶去的路上。江淮的财富,帝国的漕运命脉,都在那个方向招手。

然而,他脑中回响着黄巢“兵锋北指”的战略意图,以及自己之前力主东进时“先除后患”的考量。采石矶这个“后患”已除,长江防线崩溃,东面的威胁暂时解除,甚至变成了机遇。但北方的中原,王仙芝等部义军的情况,唐廷在两京的虚实……这些同样牵动着全局。

眼下,似乎有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摆在面前:利用唐军防线崩溃、人心惶惶的真空期,以最小代价,席卷长江下游,夺取金陵,控扼江淮,获取巨大的财富和战略优势,为下一步无论北上还是西进,奠定无比雄厚的基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林风缓缓开口,声音坚定,“传令:陆师主力,以赵石为前锋,即日沿江东进,接收芜湖、当涂等已表示归顺州县,兵锋直指金陵!周都督率靖海营主力护航策应,并分兵一部,溯江西进,巩固江陵至采石矶航道,确保后勤无忧!”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以大将军名义,发出檄文,传谕江淮各州县:唐室将倾,天命更易。顺天应人者,保其宗族,安其生业;执迷不悟者,采石矶、杜韬,便是前车之鉴!另,派精干信使,携带我军文告及采石矶捷报,设法北上,联络王仙芝、尚君长等部,告知我大军动向,邀其共图大业!”

防线已然崩溃,洪流再无阻拦。北伐军的刀锋,在短暂权衡后,再次坚定地指向了那东南财富与权力的中心——金陵。一场可能决定江淮乃至整个帝国东南命运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六朝古都的城下,猛烈爆发。而长江两岸,无数双眼睛,都在惊恐或期盼地,注视着这股烈焰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