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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的冬天,码头上的风像是浸了冰水,抽在脸上生疼。刘铁山蹲在趸船边,看着浑浊的江水一下下拍着石岸,手里的旱烟半天没抽一口。

“老大,钱老五的人又来了。”黑皮凑过来,声音压得低,“说今天再不把‘赔偿款’交齐,就让咱们滚蛋。”

刘铁山没吭声。他右胳膊还肿着,前天去找钱老五理论时挨的那一棍子,这会儿疼得钻心。更疼的是心里——手下三十多号兄弟,这个月工钱被扣了大半,好几个家里等着买米下锅。

“赵三他娘咳血了,都没钱抓药。”黑皮又说,嗓子发哑,“孙老幺家娃饿得直哭……”

“别说了。”刘铁山把烟杆往鞋底一磕,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常年在码头上扛活练出了一身疙瘩肉。此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窝棚区那边传来喧哗。刘铁山快步走过去,看见钱老五手下两个狗腿子正踢翻一个破瓦罐,里面的糙米撒了一地。孙老幺跪在地上捡,被一脚踹在腰上。

“住手!”刘铁山吼了一声。

狗腿子回头,见是他,嗤笑起来:“哟,刘老大,钱爷说了,今天太阳落山前见不到钱,你们这些穷鬼就……”

话没说完,刘铁山一拳砸在他脸上。另一个狗腿子刚摸出刀子,被后面冲上来的黑皮和几个苦力按住了。

“回去告诉钱老五,”刘铁山揪着那人的领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在码头上混了二十年,不是被吓大的!”

狗腿子连滚带爬跑了。窝棚前安静下来,苦力们围过来,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压不住的怒火。

“老大,怎么办?”黑皮问。

刘铁山看着一地狼藉,看着兄弟们破旧的棉袄和冻裂的手,深吸一口气:“我去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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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源贸易行后院的杂物间里,茯苓听完刘铁山的叙述,手里慢慢转着茶杯。

“钱老五背后是胡队长,”刘铁山闷声道,“警察局侦缉队的,两人拜过把子。我以前也想过硬拼,可……拼不过。”

“硬拼确实不是办法。”茯苓放下茶杯,“但有时候,刀子不一定要自己拿。”

刘铁山抬头看她。

“码头除了你们,还有谁跟钱老五不对付?”

“粮帮的老吴,杠帮的陈瘸子。”刘铁山不假思索,“钱老五仗着有胡队长撑腰,抢过他们的活,还打过他们的人。”

茯苓点点头:“钱老五贪财,除了克扣工钱,还有别的路子吗?”

“有!”刘铁山眼睛一亮,“他常虚报损耗,把好货偷偷倒卖。上个月有批棉纱,报损两成,其实全让他卖了。”

“有证据吗?”

“我手下有人亲眼看见装车。”刘铁山顿了顿,“但没字据。”

茯苓沉思片刻:“钱老五和胡队长,关系到底有多铁?”

“酒肉朋友。”刘铁山啐了一口,“一起嫖一起赌,但胡队长那人我清楚——只认钱,不认人。钱老五孝敬少了,翻脸比翻书快。”

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雪的样子。

“刘大哥,你听我说。”茯苓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第一,让你的人盯紧钱老五,特别是他倒卖货物的时候。不用拦,看清楚时间、地点、接货的人,最好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第二,去找粮帮老吴和杠帮陈瘸子喝酒,不用提钱老五,就说你听说最近有批‘俏货’要出码头,问他们知不知道。”

刘铁山皱眉:“这不等于告诉他们……”

“就是要告诉他们。”茯苓打断,“让他们以为是钱老五又要抢生意。这些人憋着火,一点就着。”

“第三,”她顿了顿,“胡队长那边,得有人递句话。”

“谁递?我可不认识他跟前的人。”

“你认识王寡妇吗?”茯苓忽然问。

刘铁山一愣:“码头上开小饭铺的那个?”

“对。她有个表妹,在胡队长家当佣人。”茯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推过去,“这里面是二十块大洋,你让王寡妇转给她表妹,就说……码头最近不太平,钱老五惹了众怒,怕是要出事。万一闹大了,怕是要牵连胡队长。”

刘铁山盯着布袋,没接:“这样能行?”

“胡队长不傻。”茯苓说,“钱老五要是真惹出大乱子,影响的是他的油水和位子。比起一个贪得无厌的钱老五,一个懂事、能帮他稳住码头的人,更有用。”

刘铁山琢磨着这话,眼睛渐渐亮了:“您是说……”

“我不说。”茯苓把布袋推到他手边,“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只知道,码头上谁有本事,谁就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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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码头上的气氛像绷紧的弦。

粮帮老吴和杠帮陈瘸子的人开始找钱老五手下的麻烦,今天你卸货时“不小心”撞翻我的车,明天我搬货时“没看见”挡了你的路。小摩擦不断,但都控制在没出人命的程度。

钱老五被惹毛了,亲自带人去粮帮的仓库“理论”,双方动了手,砸坏了不少东西。这事惊动了码头管理处,日本人的翻译过来问话,胡队长被叫去训了一顿。

就在这节骨眼上,刘铁山手下的小顺子“偶然”在江边看见钱老五和两个生面孔交接一批桐油——那是管制物资。小顺子机灵,躲在芦苇丛里,听见钱老五说:“……这批油紧俏,价钱比市面高三成,老规矩,你我各一半……”

当天晚上,一封匿名信塞进了胡队长家的门缝。信里没写字,只有一张清单——列着钱老五这半年“报损”的货物和实际去向,最后一页还压着个小纸包,里面是五块大洋。

第二天一早,胡队长黑着脸来到码头。钱老五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笑嘻嘻迎上去:“胡哥,您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胡队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所有人都愣了。码头上干活的苦力、各帮派的人、连日本监工都停下看。

“钱老五!”胡队长指着他的鼻子骂,“老子让你管码头,你他妈给我管出什么来了?天天惹事!还贪污!日本人刚才把我叫去,问我是不是不想干了!”

钱老五捂着脸,懵了:“胡哥,我没……”

“没什么没!”胡队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从今天起,你滚蛋!再让我在码头上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他转身,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停在刘铁山身上:“老刘,你暂时管着这边。给我安分点,别再出乱子!”

刘铁山低着头:“是,胡队长。”

钱老五被拖走了,像条死狗。他手下那几个狗腿子想溜,被粮帮和杠帮的人堵住,一顿拳打脚踢。

风波平息得很快。下午,刘铁山把兄弟们叫到一起,把被扣的工钱如数发了。窝棚前第一次有了笑声。

黑皮数着钱,眼圈红了:“老大,这……”

“别废话了。”刘铁山拍拍他的肩,“先去买药,买米。让大家过个暖和年。”

傍晚,刘铁山又来到贸易行。这次他背了半袋红薯,说是老家亲戚捎来的。

茯苓在后院见他。刘铁山这次没多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刘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茯苓扶他。

“苏会计,”刘铁山直起身,这个糙汉子眼里有泪光,“我刘铁山不会说话,但今天这事,我记心里了。往后在汉口码头,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水里火里,我要是皱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言重了。”茯苓摇头,“码头安稳了,大家都有饭吃,这是好事。”

刘铁山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茯苓站在后院,看着阴沉的天。

老周从屋里出来,低声说:“掌柜,码头这条线,算是稳了。”

“还不够稳。”茯苓轻声说,“但至少,钉子拔掉了。”

远处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悠长沉重。码头上灯火次第亮起,苦力们收工了,三三两两走回窝棚。

【巧妙化解码头危机,巩固基层网络,展现高超谋略。功勋+150。】

【当前功勋:。】

夜色渐浓。江风穿过巷子,带着水汽和远处码头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