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毅然这几天有点忙。丈母娘那批货,因为战争应该是彻底过不来了。他托了不少关系打听,刚好找到一批替代品,质量香港客商很满意。
“黄丽,货发了!”肖毅然拨通电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肖先生,今晚到?”电话那头黄丽的声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好的,谢谢您!我们连夜赶工……”
“行,我知道了。你们抓紧。”
“肖先生,谢谢您!这次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李董交代。”黄丽的语气诚恳,带着一丝后怕。
“以后有事早点说!”肖毅然揉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这次是托了好几个朋友,刚好有人去年订货多了剩了一批,不然他也无能为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什么事都拖到火烧眉毛了才来找我。”
“知道了!”黄丽重重点头,挂了电话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李董的号码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算了,让李董好好休息吧。这次是她疏忽了,以后一定要早点找肖毅然,不然她真的没脸见李董了。
黄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盘算着等这批货顺利交付,一定要专程去瑞士给李董赔个不是。她真的不能胜任这个工作……
……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张月握着手机,声音放得很轻。
“挺好的!”李芳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
“真的吗!”张月眼眶一热,“我想您了!”
“别担心。”李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月月,我打算明天就订机票回去。”
张月一愣:“妈,这么快?您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这边的事情都办完了……”李芳说到一半,顿了顿。她本想跟女儿说“差点天地两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瑞士的雪山,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算了,还有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不吓唬闺女了。毕竟她是孕妇,又是高龄,受不得惊吓。
“妈?您怎么不说话了?”张月紧张地问。
“没什么,我在看航班呢。”李芳收回目光,语气轻快了些,“你们都忙,我也不想让你们飞来飞去的。”
“那您路上小心,到了我去接您。”
“好,月月,你最近胃口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的有的,毅然天天盯着我吃饭,比我妈还唠叨。”
李芳笑出了声:“那就好,那就好。”
挂了电话,张月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半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她妈这次在瑞士突然晕倒,要不是萨瑞及时发现送医,后果她根本不敢想。萨瑞离开瑞士时才给她说了,那时她着急想去,老公说他去接,没想到妈妈想通了,要回来了!
张月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默默祈祷:妈,您可一定要好好的。
晚上八点,香港国际机场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张月站在围栏边上不停地张望。肖毅然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拎着刚在便利店买的热牛奶。
“别站那么靠前,小心被人撞到。”肖毅然把牛奶递给她,“喝点热的。”
“我没事。”张月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眼睛还是盯着出口的方向。
“咱们不是约好了嘛,接到人先去医院看看。”肖毅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在。”
张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结婚后,肖毅然做事她一向放心。这次她妈那批货出了问题,也是他跑前跑后解决的。她妈虽然嘴上不说,但私底下跟张月提过好几回——“毅然这孩子,靠谱。”
广播响了,航班抵达。张月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肖毅然的手。
人流开始涌出来。张月踮着脚张望,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她妈的身影。
李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推着行李车慢慢走出来。她化了淡妆,头发也梳得整齐,但张月一眼就看出来——她妈瘦了,而且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眼睛下面的青灰色遮瑕膏都没盖住。
“妈!”张月挥了挥手,声音有点发颤。
李芳抬头看见女儿女婿,脸上绽开笑容,推着车加快了脚步。
“月月,毅然!”李芳走到跟前,先看了看张月的肚子,“哎呀,又大了一圈!”
“妈,您回来了!”张月一把抱住她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明显感觉到她妈瘦了,抱上去肩膀的骨头都有点硌人。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李芳笑着拍拍女儿的背,眼眶却也红了。
肖毅然在一旁接过行李车:“妈,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飞机上睡了一觉就到了。”李芳松开张月,上下打量了肖毅然一眼,“毅然,你是不是也瘦了?月月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妈,我哪会给他添麻烦。”张月不满地嘟囔。
肖毅然笑了笑:“妈,月月挺好的,您别操心我们。倒是您——”他顿了顿,仔细看了看李芳的脸色,“妈,您脸色怎么不太好?”
张月这才仔细端详她妈。在机场的灯光下,李芳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不是那种旅途劳顿的疲惫,而是一种从底子里透出来的灰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涂了口红都盖不住。
“坐飞机时间太长了,休息几天就好了!”李芳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妈。”肖毅然没有笑,语气认真起来,“去医院看看吧。不然我和月月也不放心。”
张月立刻接上:“对,妈,您要听话!咱们现在就去,我都跟医院约好了。”
李芳一愣:“现在?我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呢。”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张月挽住她妈的胳膊,语气不容商量,“我都跟医生说好了,人家等着呢。”
“你这孩子,怎么先斩后奏呢?”李芳有些无奈,但看着女儿挺着肚子还要操心自己,心里又酸又暖。
“妈,走吧。”肖毅然已经推着行李车往外走了,“车就在停车场,私立医院离这儿二十分钟。”
“那也不用这么急嘛……”李芳还想说什么,被张月拉着往外走。
“妈,您就听我们一回。”张月一边走一边说,“您要是不去,我这心里一直悬着,晚上都睡不好觉。您忍心吗?”
李芳被女儿堵得说不出话,只好叹了口气:“好好好,去去去。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能说。”
肖毅然回头看了丈母娘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他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又折回来给张月和李芳开了车门。
“妈,您坐后面,宽敞些。”肖毅然等两人都上了车,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上了高速。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开着暖风,很安静。
“妈,萨瑞这次帮了大忙了,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张月坐在后座,握着她妈的手。
“是啊,我走之前专门去跟她道了别。”李芳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倦,“她还非要给我塞一堆补品,我说行李装不下了,她才作罢。”
“萨瑞人真好。”张月说,“妈,您以后一个人在瑞士,我真不放心。”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李芳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以后就在香港待着,哪儿也不去了。”
“真的?”张月眼睛一亮。
“真的。”李芳笑了笑,“你们都在香港,我还能去哪儿?女儿女婿,儿子儿媳,都在这儿。我身体不舒服了,送医院也方便。”
张月鼻子又酸了,把脸埋进她妈的肩窝里。李芳伸手揽住女儿,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轻叹了口气。
肖毅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暖风调高了一档。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私立医院门口。门童过来帮忙开车门,肖毅然去停车,张月挽着她妈进了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张月,笑着迎上来:“张女士,医生已经在等了,这边请。”
“好,谢谢。”张月点点头,扶着李芳往里走。
李芳打量着这家医院——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空气中是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完全没有普通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医生姓陈,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他让李芳坐下,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然后安排做了一系列检查——心电图、血压、血常规、心脏彩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