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滚滚。
大雨倾盆。
陆熹城被卷入汪洋之中。
“老天奶耶!造孽……”停在那里等看结局的老汉,抱着他的尼龙绳边跑边朝水里抛。
陆熹城大脚挂住一棵树,赶忙的,长臂一勾,咬紧牙关把自己贴到树上。
一手抱树,一手抓老汉抛来的绳索。
在对方帮助下,磕磕绊绊,逃到了岸边。
吭哧吭哧……
快要被憋死,弯着腰大口大口换气。
“幸好那毛没长齐的归儿子把你运到边边上了才脱手,要不然……你早被冲走了。”老汉拍拍他的背。
“感谢!”
“不要客气,倒是你,为那姑娘不要命,她知不知道?”
陆熹城缓得差不多了。
直起腰,脱掉肮脏的西装。
赤着上身作别,“我就走了,你抽空一定要去泰山姐农技公司,我们再联系,再见!”
大雨倾盆,老汉顶着塑料布做的雨披,回头去带他的鸡和狗。
陆熹城一路狂奔。
来的时候水泥小道太窄,他的车停在外面的。
钻进车时,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考虑到体温过高影响断指的健康度,在路边小卖部买了一提冰块。
大冰糖似的冰块,一次吃一把,卡着嗓子眼干咽。
梗得眼泪珠一个接一个滚下来。
水流到嘴里,涩涩的,跟冰块裹在一起,孤独的味道。
冒着雨,不要命的狂飙。
仅用8分钟就开进了龙家村乡卫生院。
陆熹城穿着泥水裤,蹬着进水的皮鞋,赤着上身,冲进医院。
“医生!!”
狂喊声震动大白墙。
“这位患者,你哪里不好?”稚气未脱的女医生从诊室跑了出来。
双方皆是一惊。
陆熹城拧起了眉头,又是技术欠缺,没经验的从业者。
手术刀都拿不稳吧?
把肚子交给这样的人,等于玩命,大概率要害他。
但是没办法。
别无选择。
没有第二条路给他走。
哪怕是死,为了时婉,他现在也要把命交出去。
快速的想清楚。
陆熹城拍拍赤着的胸膛,“医生,来!”
“我爱人今天在国道滑坡灾中受洪水袭击受了伤,我把她的断指吞下去了,快点给我开刀!”
啊mmm(′?皿?)??
医生这个表情对着他,震惊到一脸的乱麻。
“开刀!开刀啊!我喊你开刀!”陆熹城厉声嘶吼。
这是能拖的事吗?
十万火急!
知不知道?
可是——
这是个实习医生,吓得不行,“你稍等,我去喊李医生。”
“一起去!”陆熹城跑得更快。
一头扎进所谓的李医生诊室。
这是一间摆着缝合用具的诊室,貌似找到的是外科医生。
这下可以开刀了吧。
“麻烦快一点给我开刀。”陆熹城火急火燎,“我必须要救我的爱人!我可以签生死自负书。”
外科医生推了推眼镜,“那个,家属,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呢,我们乡下医院医疗方面受限,不具备手术条件。”
不能马上开刀?
那时婉,岂不是……
“我请你给我开刀,生死自负,我拟一份手术同意书,不会找你麻烦,并且,事后我会帮你升迁。”
“不行不行……”
条件受限就是条件受限,医生严格按规定做事。
陆熹城大叫,“我可以死,但我的爱人不能残缺!”
医生瞥一眼他的腹部,“先生,你都三个窟窿了。”
说什么都不做手术。
陆熹城退而求其次,“那行胃镜插管取也行,给我夹出来。”
他说完立即交代,“我昨晚就没吃东西了,胃是空的,马上就能做,不需要麻醉剂。”
这样虽然没有开刀来得快,但操作简易。
哪知——
医生摊摊手,“抱歉!乡医院没有胃镜设备。”
什么?!
眩晕。
天要亡他吗?
历经千难万险闯到这里,却告诉他这不行,那不行。
外面雨那么大,开车去玉峰镇医院肯定来不及了。
“要不……给你开点催吐药试试?”小实习医生战战兢兢。
陆熹城眼一斜。
吃下药等药效发作,且不说对断指的影响,时间都过多久了?
路过的患者插嘴,“断了一小截指头而已,又不影响生活,就不要了嘛,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就是啊,又不是手断了,只是小拇指上的一点点,有什么关系。”
“女人小拇指断掉一截照样奶孩子喂猪做饭,照顾一家老小,影响又不大。”
“可不是,动手术要花一大笔钱。”
“男人还受她拖累,白白遭罪,男人可是家庭顶梁柱……”
“通通给我闭嘴!”陆熹城气得要背过气去,扫视这些人。
想痛骂。
想动手。
但是……
最终憋出一句,“我受罪是小事,我的爱人,不能残缺!”
陆熹城扭头就走。
忽的又顿住。
转身指外科医生,“给我安排救护车,准备冷冻设备,运送断指上海市,去省人民医院,这个你们应该做得到吧?”
“可以的。”
医生话音刚落,陆熹城报电话号码,“138……8866,帮我打过去,运输费用加10倍支付。”
他刚走,实习医生打电话,尖叫。
“天呐,他是海市霸主家的儿子,电话里的人一开口就问大少爷。”
未散开的吃瓜群众纷纷惊讶。
“天呐!好了不起,有钱有势,他还有情。”
“绝世好男人啊,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他爱人得有多大的福气,才能遇见他。”
“是啊,不知道长什么命的女人,能有这么好的男人……”
冲到外面躲在高墙一角抠嗓子眼催吐的陆熹城,没听到这议论他的话,在眼泪翻涌之中,他沾满污泥的手指头捅喉管。
呕……
呕………………
地上垫着他顺带在药房要的蓝色医用垫,因干呕滴落的眼泪珠啪嗒啪嗒掉垫子上。
一次扣不出来。
来第二次。
第二次不行,上第三次……
他急了。
跑出来他看的实习医生一出现,他让人去拿个牙刷来。
拿上牙刷,猛地插进喉管。
呕……
实习医生吓一大跳,跳着躲开,“你不要命了吗?好危险。”
呕出血腥味。
陆熹城睁开泪水糊住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忽闪着鲜红色,他好像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