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贝尔纳在心里暗自称奇。
这位夏对自由市场的泡沫机理、美元周期甚至具体资产的操作逻辑都相当熟稔,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如何精准掌握价值投资、危机管理等自由市场的逻辑?
只有两种可能性,一,对方智商极高,天赋异禀;二,她的背后有一个能接触到全球宏观经济数据并进行高级别分析的情报支持系统。
无论是哪种原因,他之前的漫不经心都在无形中消散了。
这种对全球经济具备非凡洞察力的干部主导的工业项目,在可行性研究和风险控制上势必相当严谨,或许这次还真是在中国市场试水的好机会......
其余几位银行高管有与托马斯持相同观点的,也有与贝尔纳想法一致的。
他们几乎全部是股票资深玩家且持有不止一两套房产,当局者迷,他们在这次股楼双杀中也损失惨重。
有两位和贝尔纳的想法类似,觉得夏宝珠和托马斯的推测太过夸张,怎么可能一泻千里?
但哪怕意见相左,也不影响他们觉得夏宝珠是懂行的。
对方能穿透金融封锁的迷雾有这种级别的认知,还只是中方的中层领导,这让他们直观地意识到,中国对世界经济的理解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是他们低估了,原来汇丰的周总没夸大中方的实力!
可以预见这次的谈判势必会艰难,但不影响他们拯救自己的资产!于是热情地围上去继续分析股市楼市。
偷偷震惊的周庆祥:“......”
成交量信号...估值信号...政策信号...场面聊得热火朝天。
门口的马克等人满脸问号,哈喽?你们一堆银行家到底在请教谁!
他们踌躇他们犹豫,他们被银团高管与夏宝珠的沟通热情震住了,别说砸场子,被忽视都顾不上愤怒了,也顾不上与向他们走来的万时易打招呼。
另一边的夏宝珠谈笑风生间瞥了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企业谈判团,心知这火候差不多了,不能真给他们逼急了。
刚才万局已经过去招待他们了,但一群人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夏宝珠状似刚注意到他们,与周围高管们抱歉地笑笑,翩然转身迎上。
“马克先生、马库斯先生,劳驾你们跑一趟,正巧,我为你们介绍几位新朋友。”
将企业谈判团引至银团高管面前,她姿态从容地介绍道:“这些是我们项目新的金融伙伴,汇丰银行董事总经理科林先生、法兰西通商银行贝尔纳先生......以及他们的团队。”
周庆祥是汇丰项目融资部的执行董事,牵头带队级别不太够,来的是更高级别的高管。
夏宝珠忽略砸场团僵硬的神色,笑着转向贝尔纳,语气轻松地寒暄,“贝尔纳先生,这位是法国波利公司的马克先生。
他的团队非常热情且专业,之前为我们推荐了他们合作的银行。
好像叫...EUdb?不在巴黎,不过应该是法国知名商行!您是否有过接触?”
她故意没说银行全名。
贝尔纳眼神茫然,他常年待香港,这是哪家银行来着?
但看在马克眼里,贝尔纳眼中的茫然不作假,总部在巴黎的国际知名银行的银行家对他们推荐的这家银行一问三不知,这让他脸上一阵红白交错,相当于替中方打了他们的脸。
在融资方案上,他们之前吹嘘的一切就这样化为了泡沫,甚至他们波利公司都有可能被打问号!被怀疑他们技术和设备的真实性。
他们试图用来施压的筹码,在中方亮出的王牌面前一文不值,这还怎么谈?
想到他递交的抗议书,想到真的有可能丢掉项目,他一阵眩晕,哪里敢按计划质问!
他强撑着笑容说出银行全名,挽尊道:“哈哈,我们只是希望为友方提供更多可能性,现在看来,友方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伙伴,夏,恭喜你!”
贝尔纳一听恍然大悟,这家他还真听过,在本地商行里属于发展势头强劲的,只是底蕴差了些,这种商行确实比他们更需要主权级项目撑门面。
他露出矜持的微笑,“哦,EUdb,我们曾经和他们在一些本地化的项目上有过接触。”
夏宝珠:噗。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她已经笑出声了。
这贝尔纳也是有够毒舌,本地化项目在当前的语境里可以直接等同于小规模业务,这一脚算是踩实在了。
虽然EUdb真的还不错,否则波利公司这样的企业也不可能合作,但与国际大行还是差了级别,更何况还有天价差价。
她此举的目的不是真的弄黄合作,而是为了镇住企业谈判团。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深刻意识到,中方与银团的合作基础已经比较稳固了,他们再作死就只能丢项目了。
现下目的已经达到,夏宝珠仿佛没看到一群人脸上的窘迫,亲切地打圆场,“都是为了让项目更好。
不过我们这种规模的项目,确实更需要能够调动全球流动性并提供全方位风险缓释工具的国际银行来支持。
无论是EUdb还是我们别的企业伙伴介绍的银行都很专业,只是他们更多地专注于欧洲本地市场。”
她气定神闲地看向马克和马库斯,“两位,是这样吧?”
他俩似乎嗅到了得救的味道,也不管是否窘迫了,整齐划一道:“是的!”
此时的马克恨不得死一死,还真被勒菲弗说对了,这夏宝珠真不搞虚的!
他们彻底失去了在融资问题上发难的可能性,他本来打算这票结束要换车的......
之前的质保谈判没引起他们的重视,误判了中方的能量和手腕,这次他们得到了深刻的教训,但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出了宴会厅,他们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返回外贸部为他们准备谈判安排的会议楼。
刚进楼道就被团团围住了,上百号友商围着他们打听情况,吵吵嚷嚷中马克看到勒菲弗皱着眉挤进来。
他怕被对方嘲讽,一个激灵扯着嗓子道:“交了抗议书的赶快领回去吧!中方寻找国际银团也是为了咱们好!是吧?马库斯?”
因为蒋老迟迟不出院快气炸的马库斯都要郁闷死了,前几天中方和他商量了,可以考虑与他推荐的银行合作,但利率要降低,他怎么就拒绝了啊啊啊。
他闭了闭眼,挤出一个字,“嗯。”
项目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再冒险了。
砸场团不止两个人,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并且在企业谈判团内部越传越邪乎,就差夏宝珠和银团高管熟络到要拜把子了。
而对于银团高管们来说,中方都要将借贷这块肥肉剥离了,这些人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都没闹?态度看起来甚至有些谦卑?这是为啥?
左思右想,只有一个答案了。
那就是四三计划项目都太好了,所以那些机械设备企业死扒着不走!
夏宝珠看在眼里笑笑,麻秆打狼两头害怕,她手里拿的是脆弱麻秆,借力打力下,在企业团和银团眼里都化成了武器。
于是乎,一波多折的融资方案就在和谐到诡异的氛围中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