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珩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七百五十个?”玄珩的眼底闪过一抹异彩,茶盏被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且在虚空中,画一个聚字符的变体给我看看。”
“是。”
苏铭抬起右手,食指微曲,一缕极细的水属性灵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他在空气中极其随意地勾勒了几下。
没有丝毫迟滞,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残缺阵符,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它的转折处不再是方正死板的线条,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水流般自然弯曲的弧度。
玄珩盯着那个符文看了足足五息。
“这不是云隐宗的传法。”玄珩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你这阵纹的转折处,少了一笔。谁教你的?”
苏铭面不改色,镇定作答:“弟子在秘境中观摩古树阵纹,觉得那一笔多余,反而会阻碍灵力的流转,便试着去掉了。”
“多余?”玄珩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可知少这一笔,灵力运转固然会快三成,但也更容易溃散?”
“弟子用水属性灵力的绵长,补足了溃散的风险。”苏铭收回手,那悬浮的阵符却依然稳稳地亮着,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玄珩的目光从阵符移到苏铭脸上。
“以自身的灵力特性去补阵法的缺漏?这是结丹期才能触碰的阵由心生。”玄珩摆了摆手,那道阵符瞬间化为无形,“坐吧。”
苏铭这才走到客座旁,半边身子落座。
“你能在这条路上走这么远,出乎我的意料。”玄珩的语气重新归于平静,但大殿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没有继续追问秘境中的细节,而是话锋一转,直切正题。
“补天丹的三味主药——九幽玄莲、凤凰涅盘枝、万年空青石髓。你知道多少?”
听到这三个名字,苏铭的背脊本能地挺直了。
玄天戒里,林屿的魂体也停止了飘动,静静地注视着外界。
“弟子曾在藏经阁的古籍中查阅过。”苏铭如实回答,“只知道名字和功效。九幽玄莲重塑经脉,凤凰涅盘枝激发气血生机,万年空青石髓则是融合前两者的极寒与极热,最终重铸道基。至于去向,弟子不知。”
“不知道是正常的。”玄珩看着大殿外的晨雾,语气冷淡,“这三样东西,市面上买不到。即便是四海商行的顶级拍卖会,百年内也未曾出现过一次。”
苏铭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若连四海商行都弄不到,他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又要去哪里寻觅?
就在苏铭暗自思忖之际。
玄珩的宽大的袍袖微微一振。
“啪嗒。”
两只三寸长的玉盒,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两人中间的紫檀木桌上。
苏铭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玉盒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封禁阵纹,即便隔着一层玉质,依然能感觉到里面封锁着两股极其庞大且截然相反的气息。
玄珩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第一个玉盒的边缘。
“咔哒。”
盖子被挑开。
没有璀璨的灵光冲天而起,但在盖子掀开的那一刹那,星枢殿内原本平稳的气流陡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决堤的潮水,以那只玉盒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苏铭脚下的青石地砖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霜花顺着他的靴子边缘一路向上攀爬,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在半空中凝成了细碎的冰晶。
影吓得“啾”了一声,直接从苏铭肩头窜起,一头扎进了他后颈的衣领里,瑟瑟发抖。
在玉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朵巴掌大小的莲花。
通体幽蓝,没有一片叶子,花瓣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水晶质感。花蕊深处,仿佛有微弱的磷火在无声地燃烧。
“九幽玄莲。”玄珩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产自北邙鬼域深处。”
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从这股极寒的压迫感中缓过神来,玄珩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第二个玉盒上。
“咔哒。”
第二只玉盒开启。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上古的鸟鸣。
一道耀眼的赤红色光芒从玉盒中喷薄而出,瞬间将大殿一角的星图映得通红。刚才那股刺骨的寒意在这红光面前,犹如骄阳下的残雪,瞬间消融殆尽。
空气开始扭曲、发烫。
玉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截干枯的赤红色树枝。
树枝只有手指粗细,但在其断裂的截面上,竟然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凤凰虚影在不断地振翅、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庞大生机。
“凤凰涅盘枝。”玄珩缓缓收回手,“产自南疆十万群山腹地。”
极寒与极热在木桌上交汇,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苏铭盯着那两只玉盒。
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玄天戒内,林屿的魂体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彻底安静下来。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一红一蓝两道光芒。
苏铭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木椅。
他后退两步,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石地砖上,双手交叠于额前,行了一个修仙界最为郑重的大礼。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师尊大恩。”苏铭的声音有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弟子铭感五内,万死难报。”
他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价值了。这已经不是用灵石可以衡量的事物,这是元婴期修士都要眼红拼命的至宝。
玄珩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铭。
过了三息,他抬起右手,隔空虚虚一扶。
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托着苏铭的手臂,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玄珩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定定地看着苏铭,“这两味药,不是白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