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沐瑶清出现的瞬间，轮回仙瞳停止了转动。
不是被房东压住。
是它自己停了。
像一件终于见到原主的旧物，不知道该继续跟谁走。
主库核心门前，第一号也停了一瞬。
夜君离本体的目光从上界节点印后投来，带着冷漠的兴趣。
夜君离残影低声道：
“麻烦了。”
金多宝急得嗓子都劈了。
“怎么又来一个公主？”
廖凡虚弱道：“准确来说，是前世残留人格。”
金多宝怒：“这个时候就别准确了！”
前世沐瑶清站在档案页中。
她很瘦。
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小腹处是被天枢剑刺穿后的血洞，脊背上是剑骨被剜留下的空痕。
可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很恨。
那种恨，沐瑶清太熟悉了。
因为那本来就是她自己。
前世沐瑶清抬手，指向现在沐瑶清的左眼。
“轮回仙瞳是我死前接住的。”
“痛是我受的。”
“血是我流的。”
“凭什么你用它活成界守？”
这话太狠。
因为外敌骂她是样本，是钥匙，是工具，她都能反击。
可眼前这个人，是她自己。
是那个死在血泊里、没有等到今生任何一个拥抱的自己。
药尘长老急了。
“丫头，那也是你！”
前世沐瑶清看向他，眼眶瞬间红了。
“师尊？”
她像是很陌生，又像是等了太久。
可下一息，她又冷下来。
“不。”
“我的师尊死在前世丹峰火里。”
“你们都活了。”
“我没有。”
整个破晓峰安静得可怕。
宋清河小声哭了。
“她好疼。”
小黑也哭：“两个饭主都疼。”
现在的沐瑶清看着她。
没有辩解。
也没有急着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对前世的自己不公平。
活下来的人，总不能轻飘飘地告诉死去的人：你也是我，所以别怨。
前世沐瑶清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轮回仙瞳就颤一下。
主库核心冷冷浮现提示。
“前置容器残留人格具备轮回仙瞳初始接入权。”
“若索回成功，样本二现人格稳定性归零。”
金多宝脸色惨白。
“意思是，她要是拿走眼睛，现在的公主会没？”
灰蓝艰难点头。
“至少会失去轮回仙瞳与大量记忆锚。”
第一号忽然笑了。
“有趣。”
“沐瑶清，你不是最讲受害者选择吗？”
“现在，前世的你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你给吗？”
这刀递得太准。
给，她会崩。
不给，她就要面对前世自己的怨。
沐瑶清看向前世残影，缓缓开口。
“给。”
全场震惊。
药尘长老怒吼：“不准！”
苏星河在外廊中脸色骤变：“沐瑶清！”
金多宝哭喊：“公主！”
前世沐瑶清也愣住。
她没想到现在的自己会答应得这么快。
沐瑶清抬手，指尖按住左眼。
“这只眼，确实是你死前接住的。”
“痛，也是你先受的。”
“你要，我给。”
她指尖金光凝聚，竟真的开始剥离轮回仙瞳。
秦月怒道：“你疯了？！”
沐瑶清疼得脸色苍白，却没停。
前世沐瑶清眼眶发红，声音颤抖。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沐瑶清笑了笑。
“我没要你原谅。”
“你怨我，可以。”
“你恨我，也可以。”
“你要眼睛，我也给。”
“但有一件事，你听清楚。”
她看着前世自己，一字一句道：
“这只眼睛，不是他们赏的。”
“不是第一号给的，不是房东给的，不是上界给的。”
“是你在血里抓住的。”
“所以它属于你。”
“也属于我。”
“但绝不属于他们。”
前世沐瑶清怔住。
轮回仙瞳被剥出半寸，金光照在两个沐瑶清之间。
那一瞬，她们共享了彼此的记忆。
前世沐瑶清看见今生的丹峰。
看见药尘长老收徒时别扭的护短。
看见苏晚媚笑着递账。
看见苏星河一次次挡在身前。
看见宋清河喊姐姐。
看见小黑守饭桌。
看见金多宝抱着账本哭。
也看见沐瑶清一次次疼，一次次撑，一次次骂着“不跪”往前走。
而现在的沐瑶清，也重新感受了前世最后那一刻。
孤独。
绝望。
恨。
以及死前那点不甘。
前世沐瑶清忽然哭了。
她抓住那半剥出的金轮，却没有往自己眼里按。
她低声问：
“我们真的赢过吗？”
沐瑶清看着她。
“没有。”
“还在打。”
前世沐瑶清笑了。
笑得满脸泪。
“那你剥什么眼？”
“拿着打啊。”
她抬手，把轮回仙瞳狠狠推回沐瑶清左眼。
金轮归位。
但这一次，轮回仙瞳里多了一道血色纹路。
前世残影化作一缕血光，融入仙瞳深处。
“我的痛，借你。”
“我的恨，也借你。”
“别再让他们写‘完成’。”
沐瑶清左眼金红大盛。
主库提示疯狂闪烁。
“前置容器残留人格未索回。”
“反向融合。”
“样本二稳定性异常上升。”
第一号脸色彻底沉了。
“你连自己都能说服？”
沐瑶清抬眼。
“错。”
“是老娘终于把自己接回来了。”
轮回仙瞳金红光芒刺向主库核心。
漆黑心脏外壳裂开一道缝。
里面露出一枚铃铛状的金色核心。
夜君离残影脸色一变。
“轮回仙瞳不是眼。”
“是门铃。”
下一息，那枚铃铛自己响了。
叮。
上界回收通道深处，传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