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欧阳轩是哼着歌从床上蹦起来的。
阳光透过拱形窗户洒进房间，在他那身印着卡通火焰龙图案的睡衣上跳跃。他深吸一口气——帝国皇宫特供的空气，带着晨露、花草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因子，比地球上任何一座城市都要清新。
“美好的一天！”
他对着镜子咧嘴笑，镜子里的黑发年轻人眼睛发亮，浑身洋溢着用不完的精力。来到这个魔法世界三个多月，欧阳轩依然保持着“每天都是新冒险”的兴奋感。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在真实存在龙和魔法的异世界醒来的。
“虽然晓月姐看起来快崩溃了……”他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自言自语，“但那是政治！政治多无聊啊！我还是对练武和探险更感兴趣——”
话音未落，房门被敲响了。
是叶辰。他永远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此刻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中带着点无奈。
“欧阳，今天有安排吗？”
“没啊！”欧阳轩吐掉漱口水，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本来想找晓月姐学两招魔法格斗技，但她昨天回来后就锁了门，门口还挂了个‘擅入者将被传送至北境冰川’的牌子……叶哥，北境冰川真的很冷吗？”
“零下四十度，常年暴风雪，魔兽横行。”叶辰言简意赅，“不过这不是重点。林枫在训练场调试新设备，需要个陪练。”
“陪练？！”欧阳轩的眼睛“唰”地亮了，“我我我！叶哥你看我这肌肉！专业陪练二十年！”
“你今年二十一。”
“那就算专业陪练二十年零一年！”
叶辰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转身：“走吧。记得换衣服，林枫说他那设备有点……活泼。”
十分钟后，训练场。
“活泼？！”欧阳轩盯着眼前那个嗡嗡作响、悬浮在半空、长着八条机械臂、每条机械臂末端都绑着不同武器——木剑、软鞭、沙袋甚至还有一截擀面杖——的金属球体，声音有些发颤，“林枫，你管这叫‘有点活泼’？”
“多动症全自动对战训练仪二代。”林枫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漂浮的魔导面板上快速滑动，镜片上倒映着瀑布般的数据流，“我改进了它的反应算法，增加了二十七种随机攻击模式，还优化了能量利用效率。理论上来讲，它能模拟从初级战士到高阶剑士的大部分战斗风格。”
金属球体发出“滴”的一声，八条机械臂开始无序摆动。
“你管那个叫优化？”欧阳轩指着其中一条正试图用擀面杖戳自己“脸”的机械臂。
“那是友好互动模式。”林枫面不改色，“好了，准备开始吧。记录战斗数据，我需要观察你的发力方式、躲闪轨迹和——”
“等等！”欧阳轩突然举起手，指向训练场入口处贴着的、一张看起来就很正式的羊皮纸公告，“那是什么？”
叶辰走过去瞥了一眼：“宫廷告示。今日午时，皇家演武场举办‘春季骑士竞技大会’，邀请所有适龄贵族子弟参加，优胜者将获得陛下亲自授予的‘皇家骑士’荣誉称号及相应封赏。”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说，就是贵族间的比武，算是传统活动，也是两派皇子拉拢武人、展示力量的机会。”
“比武……”欧阳轩喃喃重复，眼睛越来越亮，“所有人……都能参加？”
“理论上，需要贵族身份或由贵族推荐。”林枫头也不抬，“你想都别想，欧阳。晓月说了，这段时间我们得低调，不能——”
“所有人！都能参加！”欧阳轩完全没听进去，他一个箭步冲到告示前，手指戳着那行小字，“看这里！‘秉持公平、公正、公开之原则，凡帝国子民，皆可报名，经审核后即可参与’！子民！我们是陛下的客人，也算子民吧？对吧对吧？”
叶辰和林枫对视一眼。
不祥的预感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欧阳，”叶辰试图劝阻，“那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竞技大会！”欧阳轩已经兴奋地开始原地小跳步了，“就是运动会！校园运动会！我在高中可是三届格斗冠军！叶哥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我一打三——”
“那不是正式的……”
“我要参加！”欧阳轩握紧拳头，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热情，“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我还没正经打过架呢！之前打混沌不算，那玩意儿没意识！我要和真人切磋！交流武技！弘扬体育精神！”
“这不是体育精神的问题……”林枫试图插话。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欧阳轩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他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又是高抬腿又是弓步压，“重在参与！赛出风格！赛出水平！对了，我得去借套运动服，这身训练服不够正式……叶哥，皇宫里有运动服吗？没有的话短裤t恤也行！啊，还得弄个号码布……”
叶辰闭上了眼睛。
林枫默默关掉了“多动症全自动对战训练仪”。
他们知道，当欧阳轩进入这种状态时，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的。
就像你无法阻止一只看见飞盘的狗。
皇家演武场位于皇宫西侧，是一个可容纳数千人的环形露天场地。高高的看台、飘扬的彩旗、被魔法加固过的青石地面，以及场地中央那面绣着帝国狮鹫纹章的巨大旗帜——一切都充满了庄严、肃穆、以及某种不言自明的阶级感。
至少，在欧阳轩出现之前是这样。
“借过借过！谢谢！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我是选手！选手！”
欧阳轩从人群中挤过。他没借到运动服——事实上整个皇宫都没有“运动服”这个概念——所以他穿着自己从地球带来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运动t恤和黑色短裤，脚上是双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跑鞋，背后用别针别了张临时手写的号码布，上面是个歪歪扭扭的“001”。
所到之处，所有穿着锃亮铠甲、佩戴家族纹章、神情严肃的年轻贵族们都投来了混杂着惊愕、困惑、以及“这家伙是从哪来的”的视线。
“报名处在哪？报名处——啊！那里！”
欧阳轩冲向演武场侧面的登记台。负责登记的是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骑士，他正低头核对名册，听到动静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您好！我要报名！”欧阳轩啪地把手掌拍在桌上，眼睛闪闪发光，“欧阳轩，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七十五公斤，擅长格斗、散打、偶尔练点擒拿！参赛宣言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请多指教！”
老骑士的胡子抖了抖。他低头看了看名册，又抬头看了看欧阳轩，又低头看了看名册。
“你……是哪家的子弟？有推荐人吗？”
“推荐人？”欧阳轩眨眨眼，“一定要有吗？告示上说‘帝国子民皆可参加’，我是陛下的客人，也算子民吧？要不您帮我问问晓月姐？就是林晓月魔导师，她是我队长！”
周围瞬间安静了。
老骑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重新打量欧阳轩，目光在那身格格不入的运动装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清了清嗓子：“林晓月魔导师的……队友？”
“对！我们是一个队的！”欧阳轩挺起胸膛，“叶辰是搞情报的，林枫是搞科技的，苏小柔是治疗师，晓月姐是法师，我是打前锋的！我们配合可好了！”
老骑士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拿起笔，在名册上快速写了几笔，递过来一块木制号牌：“去那边候场。比赛规则知道吗？”
“知道！不攻击要害，点到为止，服从裁判，尊重对手！”欧阳轩流利地背出高中散打社的社规，接过号牌，笑容灿烂，“谢谢您！”
他转身跑向选手区，留下老骑士和周围一圈神情复杂的贵族子弟。
“……那就是魔导师小队的人？”
“看起来……不太像。”
“但他刚才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什么新型的挑衅吗？”
“不知道。不过既然是那位魔导师的人……还是小心为妙。”
窃窃私语在选手中蔓延开来。
而在高高的主看台上，这场小小的骚动也引起了注意。
“那个年轻人……”老皇帝劳伦斯七世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是林晓月魔导师的同伴？”
“是的，陛下。”侍从低声汇报，“欧阳轩，据说是小队中的武者，擅长一种……嗯，独特的格斗技巧。在之前的混沌危机中有过活跃表现。”
“武者……”老皇帝看向左侧下首的大皇子亚瑟，“你怎么看，亚瑟？”
亚瑟眉头微皱：“穿着随意，举止……跳脱。不像是受过正规骑士训练的。不过既然是林晓月魔导师的人，或许有些过人之处。”
右侧下首，二皇子兰斯轻笑：“我倒觉得挺有趣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很新鲜的说法。看来魔导师小姐身边的人，也和她一样……特立独行。”
亚瑟瞥了弟弟一眼，没说话。
老皇帝呵呵笑了：“那就看看吧。骑士竞技办了这么多年，也该有点新意了。”
比赛很快开始。
规则很简单：擂台制，一对一，不使用武器，不攻击要害，倒地十秒不起或出界者判负。因为是“友好切磋”，所以也不允许使用可能致残致死的杀招。
简单说，就是贵族版的摔跤比赛，掺杂一点表演性质的对攻。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名子爵家的次子，穿着精致的皮甲，上台时还朝四周观众席优雅行礼。他的对手是位男爵家的长子，同样风度翩翩。
两人在裁判示意下开始交手。
你来我往，拳脚相交，动作标准、规范、充满套路感。偶尔有漂亮的躲闪或格挡，看台上便响起礼貌的掌声。打了约莫三分钟，子爵次子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对手放倒，裁判倒数，结束。
“胜者，凯文·霍华德！”
掌声再次响起，不热烈，但足够体面。
欧阳轩在选手区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对啊……”他小声嘀咕。
“哪里不对？”旁边一个年轻的贵族选手忍不住问。
“太客气了！”欧阳轩转头，一脸认真，“你看，刚才那个扫腿，明明可以接个下劈的，他偏要收力。还有那个锁技，明明能锁住的，他就碰了一下就松手了。这哪是比武，这是排练啊！”
年轻贵族的表情变得古怪：“这……这是骑士礼仪。点到为止，展现风度和技巧，而不是野蛮的……”
“可这样打多没意思！”欧阳轩摇头，然后眼睛一亮，“啊，到我了！”
裁判念到了他的名字。
“下一场，001号选手，欧阳轩，对阵霍克·巴顿男爵！”
欧阳轩深吸一口气，原地蹦跳两下，做了个扩胸运动，然后小跑着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霍克·巴顿，一个二十出头、身材结实、穿着标准训练皮甲的棕发青年——已经站在台上，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欧阳轩这身装扮。
“巴顿家，霍克。”青年行了个骑士礼，姿态标准。
“哦哦，你好你好！”欧阳轩也学着抱了抱拳——他刚从武侠片里学的，“欧阳轩！请多指教！”
霍克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摆出了标准的起手式。
裁判挥手：“开始！”
霍克动了。他步伐稳健地前冲，一记直拳直取欧阳轩面门——标准、迅捷，但留了三分力。
然后他看见了欧阳轩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和快乐。
下一刻，欧阳轩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侧身、进步、抬手——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野生猎食者。霍克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而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霍克的手臂，顺势一带，脚下轻轻一绊。
霍克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天旋地转。
“砰！”
不算重的摔地声。
霍克仰面躺在擂台上，茫然地看着天空，三秒钟后才意识到自己被放倒了。
裁判也愣了愣，才开始倒数：“十、九、八……”
“等等！”欧阳轩突然举手。
裁判停住。
欧阳轩蹲下来，朝还躺在地上的霍克伸出手，笑容灿烂：“你没事吧？我刚才没用全力，你那个直拳打得不错，就是收力收得太明显了。来，我拉你起来！”
霍克看着那只手，又看看欧阳轩的脸，表情从茫然转为错愕，又转为某种复杂。
他握住那只手，被拉了起来。
“刚才那招……”他迟疑地问。
“哦，那叫‘顺手牵羊’，我们那边摔跤常用的！”欧阳轩拍拍他的肩，“你下盘挺稳的，就是太拘泥套路了。放开打嘛！比武不就是要打得痛快吗？”
霍克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也笑了，虽然有点僵硬：“受教了。下次……下次再切磋。”
“好啊！”欧阳轩用力点头，“随时欢迎！”
裁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了清嗓子：“那么……胜者，欧阳轩！”
掌声响起。这次，不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掌声，而是带着点惊讶、点好奇、甚至点点起哄意味的掌声。
尤其是平民观众区——那些花几个铜板买站票进来的普通市民——掌声格外热烈，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打得漂亮！”
“再来一个！”
“那个外乡小子有点意思！”
欧阳轩朝观众席挥手，笑容更大了。他跳下擂台，回到选手区，迎接他的是更复杂的目光。
“你刚才……”刚才跟他搭话的年轻贵族欲言又止。
“嗯？”
“你为什么要拉他起来？还……还指点他？”
“因为这是比赛啊！”欧阳轩理所当然地说，“比赛就是为了交流进步嘛！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打得开心，互相学习！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一会儿轮到你上场吗？我们可以先练练，我教你两招！”
年轻贵族张了张嘴，最终憋出一句：“……谢谢。我叫艾伦。”
“艾伦！好名字！”欧阳轩热情地拍拍他的肩，“一会儿加油！”
艾伦看着欧阳轩又蹦跳着去做热身运动的背影，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握紧。
主看台上，老皇帝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
“有点意思。”他重复道，然后看向身边两个儿子，“你们觉得呢？”
亚瑟眉头依然皱着，但眼神里多了点思索。
兰斯则托着下巴，笑容玩味。
“看来，”他轻声道，“我们今天能看到一场……不太一样的‘骑士竞技’了。”
远处，在选手区的角落里，叶辰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中，看着欧阳轩正拉着另一个紧张的年轻贵族，热情地教对方怎么出拳更流畅。
他叹了口气，拿出随身的小本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记录：
“目标：获取骑士称号以增强小队在帝国的话语权？”
他顿了顿，划掉，重新写：
“目标：好像真的只是来参加运动会的。”
又顿了顿，他加上一句：
“意外效果：平民区支持率上升中。建议观察后续发展。”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着擂台上，欧阳轩正把第二个对手以一个漂亮的关节技按倒在地，然后立刻松开手，把对方拉起来，还帮对方拍掉身上的灰。
叶辰的嘴角，这次真的弯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