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顾修远看着他,忽然发现赵莽的表情又变了。不是刚才那种一本正经、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样子,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表情。

顾修远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翻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赵莽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错啊,赵莽,演技可以啊。”

赵莽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更憨了,憨得让人想揍他。

从那天开始后,赵莽就从侦察营里脱离开,组建直属于旅部的督察处,一直到1044旅变成1044军。

“不知道将军刚才所言‘开门见山’指的是什么?”周有信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此行的目的,是想借用1044军的势力来拓展友信钱庄的业务。枣阳、随县、应山、安陆四个县在1044军手里,部队几万人,老百姓几十万,粮饷、军需、商贸、汇兑,哪一样不需要钱庄?

友信钱庄要是能把1044军的军饷代发业务拿下来,把四县的商贸汇兑业务拿下来,把军队采购的结算业务拿下来,那盘子就大了,要是背靠1044军这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往外延伸分铺和业务也安全的多、容易的多。

说不定能比他爹在光绪年间开钱庄的时候做的药更好。但他不能一上来就说“我想做你们部队的生意”。

求人帮忙和交好之后的提携帮助是两码事。

先交好,拉上关系,混个脸熟,等时机成熟了再提钱庄的事,比一上来就谈交易自然得多,也体面得多。

可他真没想到,顾修远这个年轻人会如此强势和直接,完全不给他迂回的空间,三句话没说完就让他“开门见山”,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也打乱了他的算盘。

顾修远没有回答周有信的问题,而是告诉他:“周先生稍安勿躁,我一会自然会说清楚的。只是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周有信没来由地心里一沉。顾修远说话的语气没有变化,表情也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周有信听得出来,这话不是客气,是铺垫。他突然意识到,此行恐怕很难达成原先的期望了。

过了一会,警卫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督察处的处长赵莽。赵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着一双皮鞋。

赵莽来到顾修远身前,立正敬礼道:“督察处处长赵莽奉命前来报到,请军座指示!”

“我让你调查的资料呢,念吧。”顾修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是!”赵莽翻开手里的一份文件,念道:“周友信,其父周明德,其祖父周景泰。祖籍湖北省枣阳县。周景泰,光绪年间在枣阳开了第一家钱庄,取名‘友信’,寓意‘以友立信,以信立业’。经营数年,信誉日隆,分号渐次开至随县、应山、安陆、信阳、驻马店、汉口。”

“民国十三年,周明德联合宗族之力,创办友信银行,将钱庄业与银行业务整合,逐渐发展为鄂北首屈一指的银行,资本雄厚,信誉卓着。一年半之前,传闻周明德得罪日本势力,拒绝与日方合作,不久后在汉口租界遭枪手刺杀身亡,身中数弹,当场毙命。”

赵莽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继续念。

“周友信,曾就读于武昌中华大学商科,肄业,自幼随父经商,颇有经商天赋,为人精明果敢,善于交际,长于谈判。其父周明德死后,友信银行风雨飘摇,内外交困。周友信借其父生前影响力,连番手段,安抚宗族,稳定储户,收缩业务,保全资产,得以保留枣阳友信钱庄总号和随县、应山、安陆三家分号。周云起,周友信长子,汉口博学中学毕业,肄业,曾在友信钱庄汉口分行见习半年,表现平平。城府不深,为人没有主见,遇事多由其父决断。”

赵莽念完,合上文件夹,退后一步。

“你调查我们?”周云起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猛地站起来,指着顾修远的脸。

这个冒犯的动作顿时引来了四周卫兵的敌视。站在门口的四个警卫同时端起了枪,“唰”的一声,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周云起。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空气。

赵莽的目光比卫兵的枪口还冷。他盯着周云起,右手手指搭在腰间枪套的扣子上,随时可以拔枪。

那目光冷得像刀,在周云起脸上、脖子上、胸口上,来来回回地刮,刮得他头皮发麻,刮得他两腿发软,刮得他胯下尿意涌动。

这种情况简直把周有信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周云起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儿子,他面朝顾修远,深深地弯下腰,腰弯得很低,低到额头差点碰到桌面。

“将军,小儿年少不更事,冒犯了将军,我替他向你赔罪。还请将军恕罪!”他说完,腰没有直起来,额头还低着,等着顾修远开口。

周云起站在他身后,腿已经软了,手扶着桌沿才没倒下去。

顾修远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没有在意。这个年轻人只是读书读傻了而已,被人调查了反应大点,不稀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才挥挥手,示意所有卫兵放下枪。卫兵们把枪收回来,枪口朝下,退到门口,但目光还在周云起身上,没有离开。

赵莽也把手从枪套上拿开了,但目光还是那么冷,在周云起脸上又刮了一下,才收回来。

“周先生不必担心,我这个人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顾修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周家遭逢大变,周公子对被人调查表现得敏感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换了我,别人把我的家底查了个底朝天,我也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