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光带着点柔和的暖意,没有灼人的烈日,风里裹着青草的清香。
车子稳稳停在墓园入口,吴所畏挽着吴妈的胳膊,池骋拎着提前准备好的祭品,三人缓步往里走。
石板路两旁的松柏长得挺拔,枝叶在风里轻轻作响,像低低的絮语。
吴妈走到墓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温和。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点心一一摆好——有吴父生前最爱的桂花糕,还有刚买的酥饼,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老吴啊,”吴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怀念,却没有悲戚,“你看我们儿子,现在多好啊。越长越精神,跟你年轻的时候越来越像了,连那股倔劲儿都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你啊,就别记挂我们娘俩了。大穹现在可懂事了,自己开了公司,还孝顺,上周我体检,医生说我身体比同龄人的都好,都是这孩子照顾得好。”
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池骋,眼里满是笑意:“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池,池骋。俩孩子感情好得很,小池对大穹是真上心,凡事都护着他,你就放心吧。”
吴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吴所畏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说到他现在的稳重,又说起池骋的细心体贴,话里话外都是对两个孩子的满意。
说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吴所畏和池骋笑了笑:“你们俩跟你爸说说话,我去那边走走。”
说完,她便缓步走向不远处的长椅,留足了空间给两个孩子。
吴所畏拿起带来的酒,拧开瓶盖,缓缓倒在墓前的土地上,酒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淡淡的酒香。他双膝跪在墓前,抬头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笑容,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爸,”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很清晰,“院子里的枇杷现在能吃了,今年结得可多了。我现在不用你驮着,自己踮踮脚就能摘到了。”
不知何时,一只浅黄带黑斑的蝴蝶慢悠悠飞了过来,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两圈,翅膀扇动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
它先是轻轻落在吴所畏的额头上,细巧的足尖点了点皮肤,像父亲小时候温柔的亲吻,带着点微凉的痒意。
没等吴所畏抬手去碰,它又振翅飞起,落在池骋的衣领上,停了片刻,才顺着风,缓缓飞向墓碑的方向,绕着照片转了一圈,渐渐消失在松柏枝叶间。
吴所畏愣了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柔软的笑,仿佛那蝴蝶是父亲派来的信使,捎来了无声的回应。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妈。上周带她去体检,医生说她各项指标都好,比好多年轻人身体都硬朗,你就不用惦记她了。”
他拉了拉旁边同样跪着的池骋,脸上露出点骄傲的笑:“还有啊,爸,这是我媳妇,池骋。怎么样,是不是又高又帅?他除了不能生孩子,一点缺点都没有,对我还好,什么都顺着我。”
池骋没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吴所畏的侧脸上,眼底满是温柔的心疼。
“他还特别护着我,就像你小时候护着我一样。”吴所畏想起前几天俱乐部的事,嘴角忍不住上扬,“前几天有人背后给我起外号,还偷偷编排我,我这媳妇知道了,替我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乱说话。”
他挠了挠头:“我这媳妇啊!不管我做错什么,只要我对着他笑一笑,他就拿我没办法,只能顺着我。”
他顿了顿,忽然笑出了声:“爸,你说逗不逗,这外号还能继承呢。你当年的外号不是叫吴大眼儿吗?没想到我现在也被人这么叫,要不说咱俩是父子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生活里的琐事,说到公司的趣事,又说到家里的大鱼、小醋包和甜甜圈,像小时候跟父亲分享学校里的事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池骋一直陪着他,偶尔在他停顿的时候,轻轻拍一拍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说了好久,吴所畏才停住话头,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爸,我走了啊。妈说要给我做红烧肉,我馋好久了,下次我再带着池骋来看你,给你带最好的酒。”
池骋却没起身,他抬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护着畏畏和妈,就像你当年护着他们一样,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吴所畏闻言,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抬脚轻轻踢了踢池骋的小腿,嘴上却带着点嗔怪:“这是我爸,不是你爸,瞎叫什么呢。”
池骋站起身,伸手搂住吴所畏的肩膀,转头再次看向墓碑,语气依旧郑重:“爸,我一定会和吴所畏好好生活下去,照顾好妈,不让你失望。”
吴所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也对着墓碑喊了一声:“爸,我和池骋会永远在一起,会好好照顾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喊完,他不等池骋反应,纵身一跳,双腿缠上池骋的腰,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池骋下意识托住他的屁股,他低笑一声,稳稳地抱着他往出口走。
吴所畏把脸埋在池骋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满是踏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身后的墓碑静静矗立,仿佛也在笑着祝福这对相伴的人。
不远处的吴妈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起身跟在后面,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远去,留下满院的安宁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