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过后,他挺直的肩膀忽然塌陷,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干了精气,最后看了一眼台上的人,沙哑着嗓子对一旁的立立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立立明显不愿意,噘嘴道,“这么快就回去?”
蒋召点头,“我们在这里,只会影响妈妈,回家等吧,她总会回来的。”
立立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语气忽然这么低落,但还是乖乖跟着蒋召离开了。
周瑶在台上邀请完最后一个嘉宾上台发言,回头就只看到空荡的板凳,刚才的父子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演讲持续了三个小时,周瑶虽然不用像昨天这么辛苦,但还是累得不轻,结束后,校长拉着一伙人去吃饭,周瑶本来想回家陪孩子,但校长热情,非要让她一定要去。
连宋佩玉也跟着劝,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饭店订的是两个包厢,林林总总二十几号人,校长对她这两天的工作特别满意,特地安排了她跟各位老师教授坐在一起。
周瑶喉咙不舒服,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只听大家在说。
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气质很好,谈吐优雅,周瑶对她有印象,是这次一起来的翻译组长,今天一到立刻就跟她对接,虽然年纪不小,但脑子转得非常快。
而且翻译得非常专业,很多细节处理得相当完美,周瑶曾在心里猜测过这个老师估计实战经验丰富。
老师见她发呆地看着自己,也许是无聊,主动地向她攀谈起来。
“今天坐在台下最后一排的,是你老公跟儿子吧?”女老师带着笑意问她。
周瑶笑笑,礼貌道,“是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孩子的眼睛跟你长得一样,旁边男人的视线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我猜应该是你老公和孩子。”女老师笑道。
周瑶想了想,立立确实眉眼像她多一些,但别的无论是气质还是性格都跟蒋召一样。
“有空多陪陪老公孩子,我们这个专业要经常往外跑出差,陪家人的时间有限。”
周瑶想起了她那张出国申请表,如果她真的出国了,立立岂不是成为了留守儿童,外加一个留守老公?总感觉可怜兮兮的……
周瑶叹了口气,随口问道:“老师,您是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的?感觉无法兼顾两者,好难选择。”
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空气中到处飘散着饭菜的香味,校长招呼服务员给大家倒酒。
女老师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问道:“听佩玉说你还是学生,是不是今年要毕业了?”
周瑶扭头看她,点头。
女老师也猜到了,她像周瑶这个年纪,刚毕业那年,也为各种事情烦恼,很正常。女老师向她讲述自己刚毕业那年遇到的烦恼。
“我们那个时候分配工作,根本不能调岗,分到哪个就是哪个,好多个小情侣都被迫分开,有的还跟家人相隔两地,后来政策好些了,就可以申请不同地方的工作了,那时候条件也比现在要艰苦……”
周瑶忍不住问:“那长期分开,家人孩子该怎么办?”
她现在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只不过是出去留学。
“哎呀,这个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情况,要根据情况而定,不过,你要是实在做不出选择,就在脑海里想一下,你当前做出的这个选择,自己会不会后悔,按照这个标准,你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校长已经开始招呼大家吃饭了,周瑶面前的杯子被倒满了酒,她在脑海里想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带着涩味,通过喉咙直直地进入肚子,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在心底问自己,如果真的放弃了这次机会,自己会不会后悔,答案竟然是……不会。
她只觉得可惜,错过了一个见识更大世界的机会,但并不后悔。
但如果选择出国,缺席了儿子的成长,留蒋召一个人在国内等她,这中间这么长的时间,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别说未来,她现在光是想象都觉得难以接受。
她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原来那日钟然说的对,她其实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次机会难得。
如果她真的想要出国,恐怕在拿到那张申请表的时候就开始收集资料了,但现在,那张申请表上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写上去。
她忽然松了口气,露出释然的表情,拿起筷子,开开心心开始吃饭了。
包厢里气氛热烈,校长用着他的散装英语,再加上手上的比划,竟然硬生生地灌醉了饭桌上的几个老外,要不是一旁的翻译拦着,估计今天谁也出不了这个门。
校长眼睛扫了一圈,停留在周瑶坐着的角落,“周同志,咱俩可得好好喝一杯,这两天要不是你,我就难过啦,多亏了你,今天我得好好敬你一杯。”校长说着,添满了杯子里的酒水。
要是平常,周瑶才懒得在外应酬这些酒桌文化,但现在她心情不错,很给面子地跟校长喝了两杯。
一群人吃过午饭后,翻译送各位老师回家,下午基本上没什么事了,各位老师们自己整理资料就行,这些事都跟周瑶无关了,她在学校里把礼服脱下来,换成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家。
宋佩玉见她脸颊红彤彤一片,有些担心地问,“真没醉吗?要不然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真没醉,就喝了三杯而已,就是看着脸红,我自个回去,你下午忙你的。”周瑶挥手。
宋佩玉下午确实有事,活动结束后,还要整理东西什么的,各种琐事一堆,见周瑶走路还算稳,便没再送她。
周瑶拿上自己的包,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准备把自己的打算跟蒋召讲清楚,省得他再掉小珍珠。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大院里的人都在午睡。周瑶喝了酒,走的是小路,到家门口时,隐约听到屋里有小声抽泣。
周瑶知道蒋召这个时候肯定没有睡觉,他能睡得着才怪。
轻手轻脚地往书房走,听见立立的哭声。
“我不要你,我要妈妈,我不让妈妈走!”
蒋召冷漠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闹吧,哭闹并不能解决问题,妈妈也没有义务为你放弃未来的人生。”
周瑶正准备推门而进的手忽然停下,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