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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阁”里的死寂被手机屏幕爆裂的脆响打破,细小的玻璃碴子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刘金龙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滚烫,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被手机砸出一道白痕的玉雕屏风,仿佛那上面映着郑国锋、刘晓慧,还有唐建科的脸。

“黑豹”垂手站在三米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只有眼角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旁边的徐文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他太了解刘金龙了,这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往往意味着不顾后果的毁灭。

“都他妈看见了吧?”刘金龙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通报?报道?想给老子定性?想踩着老子的脑袋唱他们的高风亮节?做梦!老子还没死呢!”

他猛地转向“黑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第二套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黑豹”上前半步,沉声道:“人都齐了,家伙也备好了。外省来的那三个,一直在邻市等着,很稳。咱们自己的人也挑了几个敢下手的,都是生面孔,跟昌盛明面上没瓜葛。路线、时间、目标的日常活动规律,都摸了两遍了。”

“好!”刘金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走到“黑豹”面前,几乎脸贴着脸,浓重的烟臭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狠气息喷在对方脸上,“舆论战他们赢了,老子认!但清贫县这块地盘,是老子一拳一脚打下来的!他唐建科想安安稳稳摘果子?老子就把树给他砍了!把园子给他点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狠狠戳着,仿佛在戳着无形的敌人:“两件事,给我同时办!第一,云雾山那个工地,不是搞得热火朝天吗?今晚,就今晚!你带人过去,不用搞太大动静,但要把他们的临时板房、建材堆放点,特别是那些测量标志、施工图纸,给我狠狠祸害一遍!泼油漆,写大字!就写……‘唐建科滚出清贫’、‘黑心项目天打雷劈’!要让他们明天一早,全工地的人都看见!拍照,录下来!”

“明白!”“黑豹”眼神一厉。

“第二,”“刘金龙手指转向另一个方向,“山水集团从市里请来的那个施工队,不是有十几辆渣土车、搅拌车天天跑省道吗?让你手下运输队里最愣、最不怕事的那几个,开上咱们的车,明天上午,就选在弯多路窄的老鹰崖那段,给他们制造点‘惊喜’。不用真撞死人,但要看起来像他们疲劳驾驶、全责的重大事故!把路给我堵死!把事给我闹大!让他们的车一辆也别想进出!记住,要‘意外’,要像交通事故!事后该吵架吵架,该喊人喊人,把事情往‘外地车队欺压本地司机’、‘重点项目罔顾安全’上头引!我要让山水集团的王瀚宇,亲自打电话来问唐建科怎么回事!”

“黑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老板,放心,保证像真的意外,保证把天捅个窟窿!”

“金龙……”徐文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地开口,“这……这是不是太……一旦动手,可就真没有回旋余地了。市里刚发了通报,周明远明显是站唐建科的,这个时候顶风上,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被抓?”刘金龙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徐文,“徐文,你是不是也怕了?觉得老子要完了?我告诉你,回旋余地从来不是靠退让来的,是打出来的!他唐建科和周明远要老子死,老子就先把他们的心头肉剁了!让他们看看,逼急了的兔子,是怎么咬人的!按我说的做!”

徐文被吼得后退半步,不敢再言。

“黑豹!”刘金龙低吼。

“在!”

“立刻去办!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效果!”

夜色如墨,群山沉寂。云雾山生态旅游项目的一期工地,位于半山腰相对平缓的台地上。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区只有几盏太阳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工人们劳累一天,早已在板房里鼾声四起。只有工棚门口的值班室里,五十多岁的老陈头披着军大衣,守着一个小电炉,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地方戏,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外面寂静的工地。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工地侧后方废弃的伐木道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动作敏捷熟练,迅速避开那几盏灯的光晕范围。他们手里提着油漆桶,拿着粗大的马克笔和棍棒。

为首的黑影,正是“黑豹”手下最得力的打手之一,外号“泥鳅”,精瘦矮小,眼神阴狠。他打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扑向不同的目标。

“哗啦——!”刺鼻的红色油漆泼洒在项目经理部的白色板房墙面上,在月光下流淌出狰狞的痕迹。“哐!哐!哐!”棍棒砸在建材堆放区的挡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醒了附近工棚里的几条土狗,狂吠起来。

“泥鳅”自己则快步走到工地入口处新立起的项目规划展示牌前,掏出粗头马克笔,借着微光,在上面恶狠狠地划拉起来。他识字不多,但刘金龙要求的那两句话,他反复练过很多遍。

“谁?!干什么的!”值班室的老陈头被狗叫和砸东西的声音惊醒,抄起一根铁锹把就冲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射。

“泥鳅”刚好写完最后一笔,回头看见跑过来的老陈头,非但不跑,反而狞笑一下,从后腰摸出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旁边一排临时照明灯的开关箱。

“砰!啪!”电火花一闪,工地上几盏主要的照明灯瞬间熄灭,只剩下值班室和几盏太阳能灯的光,显得更加昏暗。

“老东西,少管闲事!”“泥鳅”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带着人迅速消失在来的方向的黑暗中。

老陈头气喘吁吁地跑到展示牌前,手电光柱照上去,只见原本精美的规划图被红色油漆涂抹得乱七八糟,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唐建科滚出清贫!”“黑心项目天打雷劈!”

“天杀的!遭瘟的!”老陈头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漆黑一片、传来狗吠和隐约哭泣声的工地,他踉跄着跑回值班室,用颤抖的手拨通了项目经理的电话。

第二天上午,天气阴沉。连接清贫县与市区的老省道,在险峻的老鹰崖段蜿蜒盘旋。这里弯急坡陡,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是事故多发路段。

山水集团施工队的车队,三辆满载水泥的搅拌车和五辆空载的渣土车,正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行驶在靠山体的车道上,准备前往云雾山工地。带队的是个老司机,通过对讲机不断提醒后车注意距离,减速慢行。

就在车队即将通过一个视线受阻的急弯时,弯道另一头,突然猛地窜出三辆破旧不堪、满载砂石的大货车!它们不仅速度快,而且并排行驶,几乎占满了整个对向车道,甚至侵占了山水集团车队这边的部分路面!

“我操!刹车!!”头车的老司机魂飞魄散,一脚将刹车踩死,轮胎在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对面的货车非但不减速避让,中间那辆车的司机反而猛地一打方向,车头朝着山水车队的头车就“别”了过来!

“砰——!!!”

剧烈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搅拌车车头严重变形,驾驶室玻璃粉碎。那辆大货车也歪在路边,车上的砂石倾泻而下,几乎埋住了半个车头。更可怕的是,后面两辆货车也接连“失控”,“轻轻”擦碰或追尾了山水车队的其他车辆。

一时间,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破碎声响成一片。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堵在了本就狭窄的弯道上,交通瞬间瘫痪。浓烟、灰尘弥漫开来。

“妈的!怎么开的车!”大货车上跳下来几个满脸横肉、穿着脏兮兮工装的汉子,为首的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蝎子,人还没到,骂声先到。他们非但不查看自己同伴的情况,反而径直冲向头车变形驾驶室里被困的、头破血流的老司机。

“瞎了你的狗眼!怎么开车的?撞了老子的车!赔钱!”光头汉子一把拉开车门,伸手就去揪司机的衣领。

山水车队后面的司机们也纷纷下车,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明明是你们占道!开那么快!”

“少他妈废话!老子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故意欺负我们本地司机!”光头汉子身后的人开始推搡,有人已经抄起了车上的撬棍、扳手。

气氛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后面被堵住的其他社会车辆开始焦急地按喇叭,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拍照。深涧的风吹过,卷起尘土和血腥味。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光头汉子听到警笛,非但不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得逞的凶光,他松开揪着受伤司机的手,对着自己人大声喊道:“警察来了!都别慌!是他们全责!不赔钱,谁他妈都别想走!把路给老子堵死了!”

他扯着嗓子,对着越来越多围观的人和赶来的警察方向吼:“大家都来看看啊!山水集团的车队,撞了人还想跑!外地来的欺负我们清贫本地人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接到报告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赵东来,正带着人,拉响警笛,风驰电掣地朝着老鹰崖方向赶去。他的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急促的声音:“赵局,赵局!老鹰崖发生多车连环事故,疑似人为引发,现场有人员受伤,双方司机正在对峙,交通完全中断!请立即前往处置!”

赵东来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王八蛋!真敢来硬的!”他按下对讲机,厉声道:“通知交警大队、辖区派出所,增援人手!通知120急救中心,多派救护车!现场所有人,控制局面是第一要务,防止事态升级!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