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严锋的刀斩在最前面。金刀断岳,刀意凝成实质,每一次挥出都有猎杀者在刀光中碎裂。但他的伤太重了,双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每一次挥刀都有血珠飞溅。
但他没有停。
他站在最前面,一步不退。
——
璃清梦的净蚀之力织成一张巨大的光幕,笼罩着整个战场。那些幽暗的身影撞在光幕上,有的被净化成虚无,有的却穿透过来。每穿透一个,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越来越淡。
但她也没有退。
她站在严锋身后,撑着他撑不住的地方。
——
星茸的紫曜印记已经亮到刺眼的程度。无数星光从天而降,砸向那些涌来的敌人。但她的力量在透支,每一次召唤星光,她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她咬着牙,继续召唤。
继续砸。
继续拼。
——
王炎站起来了。
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他的右腿本该完全废了,但此刻他站在地上,生阳之火在腿骨里燃烧,烧得他满头冷汗,烧得他浑身颤抖。
但他站着。
他手中的火焰剑斩向一只扑来的猎杀者,斩碎它的头颅,然后转身,斩向另一只。
“来啊!”他吼着,“来啊!老子腿断了也能杀!”
——
洛星河挡在花想容前面。
她的橙金色光芒已经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她没有倒。她站在那里,用最后一点能量,挡住那些绕过防线的漏网之鱼。
她的脸色白得透明。
她的身体在颤抖。
但她一步不退。
——
花想容抱着灯,站在最后面。
灯光明灭。
照着她苍白的脸,照着她死死咬住的嘴唇,照着她眼中翻涌的泪光。
她想冲上去。她想帮忙。她想做点什么。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抱着灯的、什么也做不了的普通人。
——
陈苟在战场最前方。
暗银色的核心已经亮到极致,混沌涟漪一道接一道地扩散,每一次扩散都有成片的敌人在涟漪中湮灭。
但那片黑潮太厚了。
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无穷无尽。
——
陈苟的核心在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
是透支。
他刚从坐标修正的剧痛中恢复,又经历了跃迁拦截的拼命爆发,现在又冲进战场厮杀——
他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那些人。
身后就是那盏灯。
身后就是——
家。
——
【我不能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暗银色的核心再次暴涨,又一道混沌涟漪扩散出去!
又有几十只敌人在涟漪中湮灭。
但他的核心,又暗了一分。
——
门后。
那个“人”悬浮在虚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团暗银色的光芒一次次爆发,一次次黯淡。
看着那个拿刀的男人浑身是血,依然站在最前面。
看着那个操控净蚀的女人摇摇欲坠,依然撑着一整片光幕。
看着那个紫曜印记的小姑娘召唤星光,召到身体都在发抖。
看着那个用火的男人用断腿站着,燃烧自己的骨头战斗。
看着那个橙金色的身影虚弱得像随时会熄灭,却一步不退。
看着那个抱着灯的女孩,站在最后面,什么也没做,只是让那盏灯一直亮着。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值得吗?”
——
他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深处响起。
没有人回答他。
战斗还在继续。
——
他又问:“为了那一半,把自己拼到死,值得吗?”
这一次,有人回答了。
是花想容。
她抱着灯,抬头看向门后那个和陈苟一模一样的身影。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不是一半。”
那个“人”微微一愣。
花想容看着那团在战场中拼杀的暗银色光芒,看着那一闪一闪的、越来越黯淡的光。
“他是完整的。”她说,“他是陈苟。他是我们的同伴。他是他妈的儿子。他是——”
她顿了顿。
“他是他自己。”
“不是什么一半。”
——
那个“人”沉默了。
他看着花想容,看着那盏灯,看着那团在战场上拼杀的光。
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释然,又像是——
终于明白了什么。
——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他看向陈苟,看向那团越来越黯淡的光。
“你选得很好。”
——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忽然动了。
他飘出门外,向战场飘去。
——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和陈苟一模一样的“人”,正从门后飘出来,向战场飘来。
他是敌人吗?
他是来帮那些幽暗的东西吗?
他是来——
——
他落在陈苟身边。
看着那团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的暗银色核心,看着那一闪一闪的、快要熄灭的光。
“你撑不住了。”他说。
陈苟的核心微微一闪。
【不用你管。】
那个“人”笑了。
“我不管你,你就死了。”他说,“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他抬手。
暗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涌入陈苟的核心。
——
陈苟的核心猛地一震!
那些光芒……和他的本源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是更纯粹,更古老,更深邃。
那是万法之源真正的核心。
那是他分裂出去的那一半。
那是——
他自己。
——
【你干什么?!】陈苟的意念在颤抖,【这是你的本源!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输送着那些光芒,输送到陈苟的核心快要熄灭。
他的身体在变淡。
越来越淡。
越来越透明。
——
陈苟疯狂地抗拒,想要推开那些光芒,但推不开。
那些光芒本来就是他的。
本来就是从他这里分裂出去的。
现在,它们回来了。
——
【停下!】陈苟的意念在嘶吼,【你会消失的!】
那个“人”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笑意。
“我就是你。”他说,“你活着,我就活着。”
他顿了顿。
“而且……”
他看向身后那些人,看向那盏灯,看向那个抱着灯的女孩。
“我也想试试。”
“试试被人等着是什么感觉。”
——
陈苟的核心剧烈震颤。
那个“人”看着他,眼中那一丝奇怪的情绪越来越浓。
羡慕。
怀念。
温暖。
还有——
释然。
“替我好好活着。”他轻声说,“替我看那个妈,替我和那群傻子做同伴,替我把那盏灯一直亮着。”
“替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做一个完整的人。”
——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
暗银色的,温柔的,像是星光的碎片。
那些光点飘散在虚空中,飘向陈苟的核心,飘向那片战场,飘向每一个正在战斗的人。
飘向那盏灯。
——
花想容看着那些光点飘来,落在灯上。
灯光明灭。
明灭。
然后,那光芒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很温暖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笑。
——
战场上,那些幽暗的身影开始后退。
不是撤退。
是恐惧。
它们感觉到了。
完整的万法之源,醒了。
——
陈苟的核心悬浮在空中。
不再是黯淡的,不再是透明的。
而是——
亮的。
前所未有的亮。
暗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照亮了封门山,照亮了那片疯狂后退的黑潮,照亮了每一个浑身是伤的同伴。
那光芒里,有力量。
有温暖。
有完整。
还有——
那一半最后留下的笑。
——
陈苟的意念响起,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谢谢。】
【我会的。】
——
远处,那些幽暗的身影终于完全退去。
黑潮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战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那盏灯,还在亮着。
明灭。
明灭。
——
严锋的刀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璃清梦瘫坐在地上,净蚀之力几乎耗尽。星茸趴在王炎肩膀上,两个人互相支撑着,站都站不稳。洛星河坐在地上,橙金色的光芒只剩薄薄一层,脸上却带着笑。
花想容抱着灯,走到陈苟面前。
灯光明灭。
照着他。
她轻声说:“欢迎回来。”
陈苟看着她,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同伴。
【嗯。】他的意念很轻,【回来了。】
——
门后,那片暗银色的虚空开始收缩。
那扇封了几千年的门,开始缓缓关闭。
陈苟看向门后,看向那片越来越小的虚空,看向那些飘散的光点。
【再见。】他轻声说,【那一半的我。】
门关上。
封门山恢复了平静。
只有山体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像是在说:
记住了。
——
远处,那栋老居民楼里,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一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窗前。
等着。
——
陈苟看向那个方向。
【妈。】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等我。】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