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电脑屏幕，荷兰那个Ip地址又断了。Node-3刚发来消息，说这次连了八分十七秒，数据包全部录了下来。我把文件拖进加密压缩包，命名“最终证据链”，然后点了发送。
律师那边已经等了一夜。他们要赶在上午十点前把材料递到法院，同时向宏达集团寄出律师函。我知道这一下出去，就是正式开打了。
我没睡。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桌上堆着三杯凉透的咖啡。我把最后一批日志核对完，起身去了茶水间。水烧开的声音让我脑子清醒了点。回来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回信：**“函已发出，对方派代表今天上午来谈。”**
我回了个“好”。
十点零七分，前台打电话上来，说宏达的人到了。我没让他在会客区等，直接让保安带人上三楼小会议室。
我进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坐在桌边。四十岁出头，西装笔挺，领带夹闪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看到我进来，站起身想握手。
我没伸手。
他僵了一下，慢慢把手收回去，坐下了。
律师坐在我的左手边，一句话没说，打开公文包开始整理文件。我也没说话，直接按下投影键。
大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第一幕是王宇在停车场交U盘的画面，接着是灰帽衫男人接过去，转身走进一辆没挂牌的车。画面切到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从宏达投资方账户出发，经过三层空壳公司，最后汇入一台境外服务器的运维费用账单。
“这是你的人。”我说。
他抬头看我，“我们没有授权任何第三方从事非法活动。”
我按了下一帧。
屏幕上出现黑客攻击的时间轴。左边是我公司防火墙报警记录，右边是Node-3追踪到的攻击源跳转路径。两条线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重合，源头指向荷兰那台服务器。而服务器的付款邮箱，注册信息和宏达子公司海外部完全一致。
“你们用了动态Ip池和垃圾节点干扰追踪。”我说，“但忘了关dhcp自动记录。b区机房17端口，两周前有个叫张伟的‘联讯维保’人员接入设备。他不是你们员工？”
他没动。
我继续放。
下一段是王宇审讯录像。他说自己被一个自称“市场顾问”的人联系，对方承诺十万块换取内部项目资料。他提供了门禁卡复制服务，并配合安装了微型接收器。交易当天被抓，全程录音录像。
“这个人你认识吗？”我指着画面里那个黑夹克男。
他终于开口：“我们……是委托第三方机构获取了一些市场情报。”
“市场情报？”我打断他，“Z项目的架构图是你能看的？客户名单加密文件是你能碰的？你管这叫情报？”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律师这时翻开文件，“我们已掌握以下事实：第一，宏达集团通过中间人策反我方员工王宇，窃取商业机密；第二，使用境外服务器对我方系统实施持续性网络攻击；第三，资金流向与设备操作记录形成完整闭环。以上行为涉嫌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9条、《刑法》第219条。”
他额头开始冒汗。
“我可以解释……”他说。
“不用。”我说，“你现在坐在这里，不是来解释的。你是来听结果的。”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慌。
“你们为了抢一个季度的市场份额，就敢踩法律红线？”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听得清，“动我的人，攻我的网，毁我的信？你们觉得这样就能赢？”
他低下头。
“我们本可以合作。”我说，“年初你们来谈过联合开发。我当时拒绝了，因为你们方案不行。现在你们绕开谈判桌，走这条路？这就是你们的‘方案’？”
他没回应。
律师合上文件，“我们已向法院提交全部证据，案件正式立案。今日起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后续流程将依法推进。”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们还有问题吗？”律师问。
他摇摇头。
“那就请离开吧。”我说，“别再进我公司的大门。”
他慢慢起身，拿起平板，走路时脚步有点沉。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律师收起东西，“接下来等法院通知。他们会申请财产保全，冻结相关账户。”
我点头，“准备庭审材料。这一次，我要他们公开道歉。”
“难度不小。”他说，“但他们确实没留退路。”
我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正在启动，缓缓开出。我没动，看着它驶离视线。
手机响了。是Node-3。
“李哲，刚才监控显示，荷兰服务器又有登录尝试。”
“录下来。”我说，“一次都不要断。”
“明白。”
我挂了电话，回到座位，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着刚才的视频画面。我点暂停，定格在宏达代表低头的那一帧。
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新建邮件，收件人填上律师团队，主题写：**补充证据清单——请求追加诉讼请求**。
正文第一行我打字：
“建议增加‘损害商业信誉’及‘非法侵入计算机系统’两项指控。”
敲完回车，我点了保存草稿。
窗外天色比早上亮了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还没收走的律师函上。
我喝了口冷咖啡，继续往下写。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突然发现右手有点抖。
我停下，甩了两下，重新把手放上去。
屏幕光映在脸上，文档一行行往下滚。
写到一半，邮箱弹出新消息提醒。
是法院电子送达平台的通知：
**“您提交的诉状及相关证据材料已受理，案号为（2024）京民初字第xxxxx。”**
我点开附件，下载pdF，双击打开。
第一页就是宏达集团全称。
下面写着：被告。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关掉文件，重新打开证据目录。
从头开始核对。
一条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