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同一条在血管中逆行的寄生虫,朝着心脏——那座库房——的方向前进。管道多次分叉,他凭借对建筑结构和气流方向的判断,选择正确的路径。有时,他能透过管道壁上的检修口缝隙,瞥见下方灯火通明、布满各种仪表和管线的房间,穿着白色防护服或军装的人员偶尔走过,气氛严肃而压抑。
终于,前方管道陡然向下,通往一个更加安静、气温明显更低的区域。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陈启凑近管道末端的百叶栅格,屏息望去。
库房内部空间高阔,光线是冷白色的,并不刺眼但足够明亮。地面是光滑的特种合金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冰冷的金属和某种特殊绝缘材料混合的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库房中央,三台带有复杂缓冲和固定装置、类似巨型保温瓶的银灰色圆柱形容器,呈品字形排列。容器表面印着醒目的辐射警示标志、一串串复杂的俄文编号、以及代表极高密级的红色条纹。各种粗细不一的管线从容器基座延伸出来,连接到周围的监控设备和备用电源上。容器侧面有观察窗,隐约可见内部被层层包裹的、更小的金属构件轮廓。
就是它们!战术核弹头的专用储存/运输容器!
库房内并非空无一人。靠近入口处有一个玻璃隔间,里面有两名值班人员,面前是布满指示灯和仪表盘的监控台。他们似乎并不十分紧张,偶尔交谈两句,目光不时扫过监控屏幕和那三个容器。库房内还有两个流动哨兵,挎着特殊的冲锋枪,沿着固定的路线缓慢踱步。
硬闯是不可能的。陈启需要制造一个极其短暂、却又足够吸引全部注意力、同时不会立即引发最高级别警报的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通风管道系统本身,以及那些连接容器的监控线路上。一个大胆而精细的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他退回管道拐弯处,从工具带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非金属的延时装置,连接上一小段特制的绝缘软线。然后,他找到一处靠近库房照明主电路分支的通风管壁,用绝缘工具极其小心地在管壁上钻了一个微孔,将软线的一端透过小孔,轻轻搭接在照明电路的绝缘层外。延时设定为三分钟。
接着,他移动到另一处靠近某个环境参数传感器线路的管道位置,如法炮制,设置了第二个更微弱的干扰装置。
做完这些,他回到观察点下方,静静等待,身体蜷缩在管道阴影中,心跳平稳得如同精密钟表。
三分钟倒数结束。
“啪!”一声不算响亮但清晰的爆裂声从库房某个角落的照明灯处传来,伴随一阵短路的电火花和烟雾。几乎同时,监控台上几个非关键的参数指示灯开始胡乱闪烁,发出轻微的蜂鸣。
“怎么回事?”玻璃隔间里的值班员立刻站起,警惕地看向冒烟的方向和闪烁的屏幕。
两名流动哨兵也立刻转向异常发生点,端起了枪。
“可能是线路老化短路!安德烈,你去看看!伊万,注意警戒!”一名值班员下令。
一名哨兵快步走向冒烟的灯具下方。另一名哨兵和值班员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陈启的意识如同最灵巧的手指,瞬间透过空间,锁定了那三个银灰色容器以及其下方一小片合金地板!目标体积巨大,质量惊人,且与基座有物理连接和管线耦合。这是对他空间收取能力极限的一次考验!
“收!”
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光影变化。库房中央,那三个庞大的、重达数吨的储存容器,连同其下方约一立方米见方的特种合金地板,瞬间消失!只留下三个光滑的、边缘整齐的圆形凹坑,以及断裂的管线和电缆切口,断口处闪烁着细微的电火花,几滴不知名的冷凝液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轻响。
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景象,让刚刚走到冒烟灯具下的哨兵愣住了,他茫然地回头。
玻璃隔间里的值班员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巴张开,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监控台上,代表三个容器状态的所有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刺耳的、最高级别的警报红灯疯狂闪烁起来!凄厉的电子警报声终于撕破了库房短暂的死寂!
“敌袭!!!核武失窃!!!”凄厉的、变形的嘶吼终于从值班员喉咙里迸发出来。
但就在警报响起、灯光骤亮、两名哨兵骇然转身举枪的这电光石火之间,陈启的身影,已经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从通风管道中彻底消失。
空间内,陈启出现在静止仓库的边缘,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瞬间的收取,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那种同时转移超大规模、复杂结构且带有能量关联物体的沉重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但他成功了!
在他面前,三个银灰色的庞然大物静静矗立,与周围堆放的粮食、军火形成一种超现实而又令人心悸的对比。冰冷的金属表面,辐射标志触目惊心。
他没有时间仔细查看。外界此刻必然已天翻地覆。他必须立刻切断与共青城锚点的联系,消除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痕迹。好在锚点设立在远处废弃教堂,与“雪松-7”有相当距离,且每次使用都极其短暂。
他迅速更换了衣物,处理掉所有可能带有外部痕迹的物品。然后,他集中精神,主动切断了与共青城那个锚点的“活跃”联系,让其进入最深沉的“休眠”状态,如同从未被激活过。这样一来,即便苏联人动用任何他无法理解的手段探测空间异常,在那个位置也将一无所获。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仍在剧烈跳动。不是后怕,而是成功挑战极限后的亢奋与巨大的压力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