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必须赌。
赌这届美国政府,还能守住秘密48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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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星期日,晚上九点。
陈启打开电视。全美三大电视网同时切入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画面。尼克松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女士们,先生们,”总统开口了,“我今晚要对美国人民谈谈我国面临的经济挑战……”
陈启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已经指示财政部长康纳利,暂时停止美元与黄金的兑换,除非是在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情况下……”
成了。
电视上,尼克松还在继续解释新政策的细节:90天工资物价冻结、征收10%进口附加税……但陈启已经听不进去。
他关掉电视,拿起电话,拨通美林的夜间交易专线。
“我需要交易。”他说。
“陈先生,现在是周日晚上,市场还没开……”
“周一早上,东京开盘的第一分钟。把我全部的美元期权平仓,同时平掉一半黄金期货。市价执行,不设限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先生,您确定吗?这么大的头寸,可能会砸出很大的滑点……”
“我确定。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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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星期一,东京时间上午九点。
外汇市场开盘。
美元对日元瞬间从360跌到355,十分钟后到350,一个小时后到342。
东京交易员们目瞪口呆。他们知道会有波动,但没想到这么剧烈。
陈启的期权头寸在开盘第一波就被全部平仓。成交价平均比上周五收盘高——不,是美元汇率比上周五低——7.2%。
三亿七千万美元的名义本金,五倍杠杆,7.2%的汇率波动——利润是1.33亿美元。
黄金期货更疯狂。伦敦金价从每盎司35美元直接跳涨到41美元,涨幅17%。陈启的两万盎司,赚了340万美元——在这笔交易里反而是“零头”。
当天收盘时,他的总资产突破了两亿美元。
加上去年做空美股赚的八千万,减去各种费用和税金,他现在可以动用的资金是——
两亿六千万美元。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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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六个月,陈启没有再进行大规模投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美元一路走弱,看着黄金突破40、45、50美元,看着尼克松的“新经济政策”在现实中反复打补丁。
到1972年初,美元对主要货币的平均跌幅已经超过10%。如果陈启当时没有平仓,他的利润会是现在的三倍。
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猎物不在金融市场里。
真正的猎物,是那些被美元危机和股市崩盘打垮的美国制造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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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二年二月,俄亥俄州,扬斯敦。
陈启站在一座锈迹斑斑的钢铁厂前。厂区荒草丛生,厂房窗户碎了一半,烟囱早就停止冒烟。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扬斯敦薄板公司,成立于1901年,1970年破产清算”。
这座工厂曾经雇佣三千人,年产五十万吨薄钢板,是五大湖工业区的一颗明珠。但1970年的衰退击垮了它——订单枯竭、银行抽贷、工会罢工,三重打击下,百年老店轰然倒塌。
清算人开出的价格:三百八十万美元。
陈启在厂房里走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看得很细:炼钢炉的型号,轧机的品牌,行车轨道是否完好,变电设备还能不能用。跟在他身后的破产管理人越看越疑惑——这人到底是来买厂的,还是来搞调查的?
最后,陈启在一台巨大的轧机前停下。这台设备是1968年西德制造的,几乎全新,账面价值两千万美元,现在属于“破产资产”,估价只有三百万。
“我出四百万。”陈启说,“包括所有设备、厂房、土地,还有专利和技术图纸。”
管理人愣住了:“陈先生,我们的标价是三百八十万,您出四百万?”
“对。但有三个条件:第一,所有技术图纸必须完整移交,一份不能少;第二,我需要你们协助,把最核心的五台设备拆卸、包装,运到西海岸港口;第三,这件事要低调处理,我不希望上报纸。”
管理人沉默了很久:“陈先生,我能问一句吗?您把这些设备运到哪里去?”
陈启笑了笑:“远东。那里有一个新工厂,需要这些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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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至六月,陈启像幽灵一样穿梭在美国工业锈带上。
克利夫兰的机床厂,底特律的汽车零部件厂,匹兹堡的仪器仪表公司,芝加哥的小型发动机厂——每到一处,他都是那个“神秘的远东买家”,出价公道,不问政治,只提三个条件:
图纸完整、核心设备拆运、低调处理。
没有人拒绝。在1972年的美国,每一家破产公司背后都站着一排绝望的债主。能有人出价买下已经停产的工厂,简直像做梦一样。
到六月,他的收购清单已经长长一串:
钢铁工业:扬斯敦薄板公司(全套薄板轧制设备)
机械制造:克利夫兰机床公司(精密磨床生产线)
汽车工业:底特律部件厂(活塞、曲轴加工设备)
仪器仪表:匹兹堡仪表公司(压力传感器、流量计生产线)
动力设备:芝加哥发动机厂(小型柴油机全套技术)
电子工业:新泽西一家破产的半导体公司(虽然落后,但对兰芳是宝贝)
每一笔交易都是数百万美元。总支出接近一亿美元。
周文泰每隔几天就会收到加密电报,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第五笔成交,设备六月启运”
“第七笔成交,图纸已单独保管”
“第十一笔成交,需协调邦加岛卸货码头”
周文泰看着这些电报,手在发抖。他不知道陈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兰芳的工业,要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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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至九月,设备运输。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环节。将如此多的大型工业设备从美国运到加里曼丹,要经过太平洋,穿过东南亚海域,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各方关注。
陈启的解决方案是:化整为零。
所有设备在美国西海岸集中装船,但目的地标注各不相同——有的写新加坡,有的写香港,有的写菲律宾。货主信息全是离岸公司,彼此没有任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