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躲。
他们站在油雨里，笑着，喊着，抱在一起。
林文正满脸油污，眼泪和原油混在一起往下流。他对陈启说：
“总理事，兰芳有石油了。”
陈启点点头：“这只是第一口井。后面还有十一个井场，还有更大的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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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炼油厂动工。
选址在东加省沿海的一片滩涂上，靠近油田，靠近港口。从美国买来的炼油设备，用了一百多艘船才运完。林文正的工程队从全国各地抽调了三千名工人，三班倒，日夜不停。
第一期工程：年加工能力一百万吨。包括常减压、催化裂化、加氢精制三个装置。
第二期工程：扩大到五百万吨。
第三期工程：配套石油化工厂，生产化肥、塑料、合成纤维。
林文正站在工地中央，指着远处正在浇筑的混凝土基础：
“总理事，一年后，这里会冒出几十座塔罐。原油进来，变成汽油、柴油、航空煤油，还有沥青、液化气、石脑油。兰芳的汽车，再也不用进口油了。”
陈启问：“够用吗？”
“够。”林文正说，“一期一百万吨，够全国用三年。二期五百万吨，一半出口，一半自用。三期的化工厂投产，兰芳的农民能用上自己产的化肥，兰芳的工厂能用上自己产的塑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总理事，我小时候在马来西亚种橡胶，最怕的是化肥涨价。一涨价，全年的辛苦就白费了。现在……现在兰芳有自己的化肥厂了。”
陈启没有说话。他只是拍了拍林文正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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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苏门答腊煤炭基地启动。
露天煤矿选址在南苏门答腊省的盆地中心，煤层厚度超过三十米，上面只覆盖着薄薄一层表土。用巨型电铲剥离表土，直接用卡车拉煤——这是全世界成本最低的开采方式。
第一批采矿设备来自科罗拉多。八台电铲，每台自重二百吨，铲斗一次能挖起十五吨煤。四十辆巨型自卸卡车，每辆载重五十吨。还有破碎机、传送带、洗煤厂——全套设备花了三千二百万。
矿区开工那天，当地土着部落的长老们被请来观礼。他们看着那些比房子还高的机械，眼里满是敬畏。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到陈启面前，用生硬的华语问：
“这些铁兽，真的能把地底下的黑石头挖出来？”
陈启点点头：“能。挖出来的煤，可以发电，可以炼钢，可以卖到外国换钱。换了钱，给你们修路、修学校、修医院。”
老人沉默了很久。
“我爷爷那辈，荷兰人来挖煤，抓我们去做苦工，挖完就走，什么都没留下。日本人来挖煤，杀我们的人，挖完就走，什么都没留下。印尼人来挖煤，税交了一大堆，路还是那条土路，学校还是那间破草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们兰芳人，真的会给留下东西？”
陈启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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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宾丹岛铝土矿开工。
这是一个小岛，面积不到两千平方公里，却埋着三亿吨高品位铝土矿。矿石就裸露在地表，用铲子就能挖，挖出来直接装船运走。
但陈启要的不是卖原矿。原矿一吨只能卖十几美元，加工成氧化铝，一吨能卖三百美元；再电解成金属铝，一吨能卖两千美元。
他要建的是完整产业链：采矿—洗选—氧化铝—电解铝。
第一座氧化铝厂选址在宾丹岛东岸，年产能三十万吨。设备从日本进口，总价三千二百万。配套的燃煤电厂从苏门答腊运煤发电，专门给电解铝供电。
开工那天，林文正指着图纸对陈启说：
“总理事，等这个厂建起来，兰芳就是东南亚第一个拥有完整铝工业的国家。泰国、马来西亚、印尼，都得从我们手里买铝。”
陈启点点头：“不止铝。煤、油、钢、铝——四大基础工业，五年内全部成型。十年内，兰芳的工业产值要超过农业产值。二十年内，要让每一个兰芳家庭，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林文正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发热。
二十年前，他在新加坡画图纸时，最大的梦想是当上总工程师。十年前，他逃难到兰芳时，最大的梦想是活下去。五年前，他站在雨林里建设第一个工厂时，最大的梦想是兰芳能自己造点东西。
现在，有人告诉他：二十年内，要让每一个兰芳家庭，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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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陈启飞回美国。
这一次不是采购，是谈合作。
他约见了几家最大的工程公司——柏克德、福陆、凯洛格——谈的是同一件事：兰芳的基础设施规划。
铁路网：从东加里曼丹油田修一条铁路，横穿加里曼丹岛，然后在最窄处跨海，连接到苏门答腊岛的铁路网。全长一千二百公里，其中跨海大桥三十公里——这是东南亚最雄心勃勃的基础设施工程。
港口群：在东加省、西加省、南苏门答腊省、宾丹岛新建四个深水港，配套矿石码头、油品码头、集装箱码头。总吞吐能力每年一亿吨。
电力网：在苏门答腊煤矿坑口建大型坑口电站，通过海底电缆向加里曼丹和宾丹岛送电。总装机容量五百万千瓦。
三家工程公司的代表听完陈启的介绍，面面相觑。
最后，柏克德的副总裁开口了：
“陈先生，恕我直言，您描述的这个工程规模，至少需要五十亿美元投资，十到十五年建设周期，涉及三个国家的领土——您确定您的‘兰芳’有足够的资源和政治稳定性？”
陈启笑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对方面前。
那是兰芳最近三个月的出口数据：
原油：八十万吨
煤炭：五十万吨
铝土矿：三十万吨
橡胶：两万吨
棕榈油：一万吨
大米：五千吨
总出口额：一亿七千万美元。
“这是我们一个季度的出口。”陈启说，“明年，原油出口会达到五百万吨，煤炭三百万吨，铝土矿两百万吨。三年后，石油化工和铝工业投产，出口额会再翻两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