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几个点。
最后,整艘飞船的轮廓,开始在黑暗中显现。
那些点连成了线。
那些线连成了面。
那些面——
亮了。
这种光是一种刘云渐从未见过的、幽蓝色的冷光。
那光芒从飞船内部透出,在深海中投下一片朦胧的的光晕。
整艘飞船,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着光芒的扩散,飞船的真实轮廓终于完整地呈现在刘云渐的感知中。
它太大了。
之前隔着距离,刘云渐只知道它“很大”。
但现在,当那些沉积物脱落、当那些幽蓝的光芒勾勒出它的轮廓——
他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非人的尺度”。
三百米?
不,不止。
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超过了三百米。
还有一半以上的船体,依然埋在更深的海底沉积物中,像是一座沉入地底的冰山,只露出顶端的一角。
它的形状,像一只被压扁的梭子。
两头尖,中间宽,表面布满复杂而规整的纹路——那些不是装饰,而是某种功能性的结构,像是人类芯片上的电路,只是放大了千万倍。
但最震撼的,是那些裂痕。
巨大的裂痕贯穿整个船体,有的宽得能开进去一架飞机。
从裂痕中可以看到飞船内部的结构——扭曲的通道、坍塌的舱室、密密麻麻的未知设备。
有些设备还在发光。
有些已经彻底熄灭。
更多的,介于两者之间——半明半暗,像是在沉睡与苏醒之间挣扎。
而在这具残破躯壳的周围,那些沉积物还在不断脱落。
随着沉积物的脱落,那股扫描的波动越来越清晰。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看一眼”,而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全方位扫视。
刘云渐感觉自己像站在x光机前面,每一根骨头、每一缕灵力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
蒲柏那层透明的灵力,根本挡不住。
“这是科技?”刘云渐忍不住问,“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知道。】蒲柏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我的灵力对它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它能直接看到我们本体。】
刘云渐心里一紧。
万象境归真期的灵力都挡不住?
那他们现在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灵力在体内加速流转,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蒲柏也一样。
虽然她表面上依然镇定,但刘云渐能感觉到,她周身的灵力波动正在悄然变化——从之前的“防护”转向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如果那东西真要动手……
下一秒,飞船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在沉睡了亿万年后,第一次尝试运转。
蒲柏的灵力瞬间提升到顶峰,透明的波动几乎凝成实质,将两人紧紧裹住。
然后——
飞船一侧,一处原本被沉积物覆盖的区域,缓缓打开了一扇门。
不对。
与其说是“打开”,不如说是“掉下来”。
那扇门——如果那东西能叫门的话——在运转到一半的时候,左侧的铰链结构突然崩断,整扇门歪歪斜斜地滑落下来,轰的一声砸在海底,激起一大片浑浊的沉积物云。
刘云渐:“…………”
蒲柏:“…………”
两人看着那扇掉下来的门,沉默了整整三秒。
“啥意思啊?”刘云渐忍不住问。
【……我也想问。】蒲柏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一丝茫然,【我还以为要开打了,结果它门先掉了?】
就在这时,一道信息直接出现在两人脑海中。
那信息的意思是:
进来。
不会攻击。
只有你们两个。
刘云渐愣了一下,看向蒲柏。
蒲柏也皱着眉,显然在接收同样的内容。
“它让我们进去。”刘云渐说。
【我知道。】
“还说不会攻击。”
【我也知道。】
“你信吗?”
蒲柏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不信也得信。来都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那扇歪倒在地的“门”,补了一句:
【而且你看它那门都掉下来了——真要动手,也不至于先给我们表演个塌方。】
刘云渐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
【走吧。】蒲柏率先动身,透明的灵力依然笼罩着两人,【进去看看。记住,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它真要动手,我负责带你跑。你负责别拖后腿。】
刘云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蒲柏向那扇掉下来的门游去。
两人走入一个隔间,门后是一片幽深的黑暗海底。
刘云渐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灵力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但下一秒——
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紧接着,四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开始运转。
刘云渐感觉到周围的海水开始流动——不是自然的洋流,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后方退去。
“它在排水。”蒲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意外,“还挺讲究。”
果然,随着轰鸣声持续,周围的海水水位迅速下降。
先是没过膝盖,然后降到脚踝,最后——
彻底排空。
刘云渐脚下踩到了实地。
那是一种略带弹性的材质,不像是金属,更像是某种复合材料,踩上去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
氧气。
有人在供氧。
不对,不是“人”。
是这艘船。
刘云渐深吸一口气,发现呼吸顺畅——这艘沉在六千米海底、沉睡了亿万年的外星飞船,内部竟然开始主动营造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
“它还挺客气。”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别放松警惕。】蒲柏瞥了他一眼,【万一是先把咱们养肥了再——】
话没说完,前方的那道门亮了。
不是打开,而是“亮”。
整扇门边缘亮起一圈柔和的幽蓝光芒,与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发光纹路一模一样。
光芒沿着门框流淌,像是在进行某种启动程序。
然后门开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掉下来”,而是平滑地向两侧滑开,动作流畅得像是刚刚做完保养。
门后——
灯火通明。
刘云渐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场景。黑暗的通道、诡异的生物、阴森的氛围……毕竟是沉在海底亿万年的外星飞船,怎么也该有点恐怖片的味道。
但眼前这一幕,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穹顶高约五六米,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那些发光的纹路。
此刻所有纹路都在发光,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不对,比白昼还要明亮几分,却又不刺眼,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
地面干净得反光,没有任何沉积物或锈蚀的痕迹。
仿佛这里不是沉在海底的残骸,而是刚刚建成的空间站,随时可以入住。
刘云渐环顾四周,发现一个更奇怪的事实——
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物。
没有尸体。
甚至没有任何家具或设备。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只有那些发光的纹路在墙壁上缓缓流淌,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刘云渐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蒲柏,“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
蒲柏也皱着眉,透明的灵力依然笼罩着两人,但警惕的神色比之前淡了几分。
【确实干净得过头。】她说,【要么是它自己打扫过,要么——】
她顿了顿。
【——要么这里本来就没有住过人。只是飞船的功能区。】
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