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转头看向三个孩子,这是......
高晟看见他,眼泪决堤,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将军……我祖母,自己跑向了井边……我们喊她……她不回头……阿晔的虎掉了,她捡起来塞进他手里……然后就……
高晔探出手,把那只布老虎举起来,对着曹昂,一脸懵懂:虎……祖母……说虎能辟邪……
曹昂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寒意。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高晔的头发,又拍了拍高晟的肩膀,动作极轻。
曹昂看着孩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孩子们,你们祖母不会白死。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你们的路,我替你们铺。
他转头,起身扶起赵云,对胡三道:带孩子们进去,找军医看看。给子龙也处理下伤口。
赵云不肯起,大公子,末将请命再赴晋阳——
曹昂挥手打断他,不容置疑:子龙,你好好休息,你的命,现在金贵得很。
你此番救下三条命,已是大功一件。高老夫人的死,是高干的罪,不是你的错。
正说着,一骑从壶关方向疾驰而来,马蹄声碎,像泼了一地豆子。
曹将军!来人是壶关的亲兵,满头大汗,
高参军……收到您传入关内的信,疯了一样要往晋阳跑,被我们拦住了。他说要见您!
曹昂与赵云对视一眼。
带他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高疏踉跄着冲进大营。
他衣冠不整,发髻散了,月白色的袍子上全是泥印,脸白得像纸。
一进帐门,他一眼就看到缩在胡三怀里的高晟三兄弟。
阿晟……阿昱……阿晔……高疏声音发抖,扑过去一把将三个侄子搂进怀里。
高晟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大伯!祖母……祖母没了!
高疏身形一僵,缓缓抬起眼帘,眸中神采骤然散去,只余一片空茫:……我娘呢?
曹昂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母亲,跳了枯井。曹昂的声音低沉,子龙已经尽了力。井在火海中央,横梁塌了,没能捞出来。
高疏没有动。
他没有拔剑,没有嘶吼,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魂魄的石像。
良久,他后退一步,腿一软,单膝跪地。
他肩膀微微发抖,眼眶通红,泪水在睫上凝成一线,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看向怀里的三个孩子,声音破碎:高干……
曹昂一步上前,大手扣住他肩膀,力道沉稳。
高疏松开手,剑鞘从掌心滑脱,一声落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高晔脚边。
那孩子吓得往他怀里缩了缩。
高疏跪倒在地,转过身,对着晋阳的方向,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头。
咚。咚。咚。
额头很快渗出血来,一滴一滴,砸在三个孩子面前。
娘……孩儿不孝……是儿没用……孩儿没能护住您……
高晟抱住他的脖子,哭喊着:大伯别磕了!大伯!祖母不怪你!
曹昂缓缓蹲下,捡起那把佩剑,递到高疏面前。
高伯业。曹昂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娘的仇,你侄子的恨,你自己的屈辱——
你可以选择磕死在这里,或者,站起来,帮我,也帮你自己,把高干从并州,连根拔起。
高疏的哭声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血泪混在一起,眼神慢慢聚拢,像一把刚开刃的刀,寒光凛凛。
……曹将军。他声音嘶哑,并州各郡县,粮仓、武库、兵力部署、世家暗线……我都知道。我手里还有我爹当年留下的旧部联络图。
他颤抖着接过剑,猛地插进地面,剑身嗡的一声震响。
高疏,愿效死力。只求将军诛杀高干,慰母亡魂!
曹昂伸手,一把将高疏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他转身大步回帐,走向案几,烛火晃着,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文和,子龙,伯业。曹昂声音沉如铁,传我将令——
第一,即刻起草檄文,公布高干屠戮同族、逼死族老之罪,传檄并州八郡。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并州牧是个什么货色!
第二,赵云休整半日,带狼骑八百,持我手令,去取羊肠坂粮仓。不是要断我粮吗?我便吃他高干的粮!
第三,写一封信,具名情况,送入壶关给玲绮,她是个明白人。
贾诩抚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大公子这是……借着这股悲愤,下雷霆手段。
曹昂看着帐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子桓想困死我。他却不知,高干会送一份大礼给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并州这块骨头,从现在起——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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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的晨风呼啸而过,吹得字大纛哗哗作响。
曹昂站在中军帐外的土台上,远眺壶关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
高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草草包扎。
他手里攥着一卷帛书。
将军。他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檄文写好了。
曹昂接过帛书,展开。
字迹不算工整,墨迹浓淡不一,有几处被水渍晕开。
「并州牧高干,乃袁氏余孽,首鼠两端。围杀同族于晋阳,逼死忠烈之妻,囚禁高氏幼童,屠戮无辜百姓,天怒人怨……今平北将军曹昂,奉天子命讨逆。凡我并州子弟,有血性者,当共起诛此獠!」
曹昂看完,将帛书卷好,递给胡三:抄录百份,快马传檄并州八郡,张贴于各县城门、市集、军营。
伯业。曹昂转头看向高疏,你爹高顺将军的旧部,除了壶关的这些人,如今散在并州何地,名单给我。
高疏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双手奉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地名、暗号,有些名字旁边画了圈——那是已经战死或失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