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不答应。”紫苑上前半步，挡在江玄侧前方，“用强的。抢婚书。”
“提示说‘追回时需携带等重喜糖作为交换’。”江玄摇头，“强抢可能触发别的规则。而且……”他看了一眼苏镜，“我们没时间了。”
苏镜的状态正在恶化。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呈现半透明的质感。如果不尽快完成全部任务，他可能真的会永远留在那个“遗忘”的状态里。
半脸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犹豫。他的左眼眨了眨，然后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也是半正常的：五指清晰，皮肤苍白；而左手却像融化的蜡烛，手指粘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的肉团。
他用那只正常的右手，指了指木匣里的婚书，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那两具骸骨。
“拜了……就给你。”他的声音一半清晰一半含糊，“不拜……它不走。”
它？
江玄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婚书。
婚书静静地躺在木匣里，红纸金字，边缘整齐。但仔细看，字迹在蠕动，像细小的金蛇在纸面下游走。而在婚书正中央，那个“囍”字的两个“喜”旁，各有小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眼睛。
“它……”江玄突然明白了，“婚书本身……是活的？”
半脸人的左半边脸笑容加深，右半边脸依旧麻木。
“拜堂……是给它看的。”他轻声说，“它看见了……仪式完整了……就会松口。”
他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词：松口。
仿佛婚书是一张会咬人的嘴。
江玄深吸一口气。他看向紫苑：“我需要一个人替我。”
“不行。”紫苑立刻拒绝，“太危险。如果拜堂的人会替代——”
“不是真的拜堂。”江玄打断她，脑子里的念头逐渐成形，“提示只说‘勿答应持有者的任何请求’，但没说不可以‘模拟仪式’。我们不答应他，我们只是……表演给他看。给‘它’看。”
他看向半脸人：“我们不替你拜堂。但我们可以……演示一遍拜堂的流程。就像戏台上的表演。这样行吗？”
半脸人沉默了。
他那双不对称的眼睛盯着江玄，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更加古怪——左半边嘴在说话，右半边嘴却像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肌肉微微抽动。
“演示……”他咀嚼着这个词，“只看……不动？”
“只看不动。”江玄点头，“我们演示，你看着。演示完了，你把婚书给我们。”
半脸人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洞穴里的唢呐声不知何时停了。死寂中，只有岩壁偶尔滴下的水声，滴答，滴答，像心跳的倒计时。
终于，半脸人缓缓点头。
“可以。”他说，“但演示……要真。要三拜。”
他伸出那只正常的右手，竖起三根手指：“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少一拜……不算。”
“谁来演示？”紫苑问。
江玄看向苏镜。苏镜已经快要站不稳了，他靠在岩壁上，身体半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显然不行。
紫苑也不行。她是唯一的战斗主力，必须保持警惕应对突发状况。
江玄自己……他需要拿着引魂灯照明，同时警惕半脸人和那两具骸骨的异动。
他们只有三个人。
“需要两个。”半脸人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困境，左半边脸露出一个近乎嘲弄的笑容，“拜堂……要两个人。”
江玄感到一阵焦躁。时间在流逝，苏镜的状态在恶化，而他们卡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
洞穴入口的裂缝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顾临渊。
他脸色苍白，额头有擦伤，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但他眼神锐利，一冲进来就快速扫视洞穴，目光在婚书、骸骨、半脸人身上停留，最后落在江玄身上。
“找到了。”他喘着气说，声音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江玄听出了其中的紧绷，“关于‘替拜’的记录。”
他举起那本册子，快速翻到某一页，念道：
癸卯年三月初七，寅时
夜班邮差王德顺追回误投至“哭丧岭”之休书一封
备注：休书持有者要求“替哭”，王德顺未应，强行抢夺。休书暴起，化作怨妇，缠其三日，吸尽阳气而亡。
结论：对持有者之“仪式性请求”，可模拟，不可应承。模拟时需注意——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滩暗红色的污渍覆盖，看不清了。
顾临渊合上册子，看向江玄：“所以你的思路是对的。模拟可以，但不能答应。而且模拟必须完整，否则会触发反噬。”他顿了顿，“我刚才在邮局，镜子突然映出你们的处境。沈星回的珠子感应到苏镜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叶医生判断他撑不过一刻钟。我们必须快。”
江玄点头，快速将当前情况说了一遍。
顾临渊推了推裂了的眼镜，目光落在半脸人身上：“所以需要两个人演示拜堂。我和江玄来。”
“我曾经在话剧社客串过。”顾临渊打断她，语气平淡，“而且论对古代婚礼流程的了解，我比你专业。”他看向江玄，“你需要保持警惕，拿灯，随时准备应对异变。演示这种‘表演性’的事情，交给我。”
顾临渊又对江玄耳语道：“我不会死，即使你们看到我死了，也不会死的。”
江玄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半脸人的左眼在顾临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开始吧。”
他从角落走到洞穴中央，站在那两具骸骨和木匣旁边。
顾临渊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和西装下摆，走到红地毯的一端。江玄将引魂灯交给紫苑，自己站到另一端。
两人隔着几米远，面对着那两具骸骨——它们现在像是“高堂”的象征。
半脸人站在一旁，左眼盯着他们，右眼空洞地望着岩顶。
洞穴里死寂一片。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像在法庭上陈述：
“一拜天地——”
他和江玄同时转身，面向洞穴入口的方向，那里只有黑暗和裂缝，没有天地，但他们还是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幅度一致。
鞠躬的瞬间，江玄感到一股气流从背后扫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他眼角余光瞥见木匣里的婚书，红纸上的金字突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对那两具骸骨。
顾临渊率先鞠躬。江玄紧随其后。
这一次，那两具骸骨有了反应。
新郎骸骨的头颅微微低下，下颌骨张开一个微小的角度，像是在“注视”他们。新娘骸骨的红盖头轻轻飘动了一下，露出底下森白的额骨。
半脸人的左眼瞪大了些，右半边脸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夫妻对拜——”
最后一步。
顾临渊和江玄面对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按照古礼，这一步需要新人相对而拜，头几乎触地。
他们对视了一眼。
顾临渊的眼神依旧冷静，但江玄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
两人同时弯腰。
就在他们的头低到与腰齐平的瞬间，异变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