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站在猎杀者据点的暗室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人,面前摊着三块龟甲,甲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朴算,结果如何?”
灰袍人抬起头,露出灰色的脸,他的眼底也像蒙了层旧灰。那人沉默片刻,将龟甲拢到一起,声音很轻:“大凶。下一个任务,你若去找那个叫江玄的,十死无生。”
陈冷笑一声,将铜币收入掌心。“我忍那小子很久了,凭什么一次次从裂痕里活着出来?在他羽翼丰满之前,一定尽早铲除!”
“不是时候。”朴算又取出一把蓍草,飞快地分合,最后只剩两根横在指间,“卦象显示,你会在任务中遇到别的东西——比江玄更麻烦。”
“听我一句,避开这次。”
陈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背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
“我偏要看看,还有什么比死人更麻烦。”
朴算望着他离去,半晌,低头将蓍草一根根折断,喃喃道:“……疯子。”
与此同时,时空裂痕的感知在另一片区域骤然扩散。
林牧正在睡午觉,突然间他被一条时空裂痕拽入黑暗,等意识恢复时,耳边是铁门重重关上的闷响。
【任务名称:真相】
【地点:慈恩精神病院】
【规则:找出院中的正常人,并保证此人存活七天。】
【提示:你们已被登记为住院病人,每人一间独立病房。不得主动向医护人员暴露身份。正常人的数量不止一个,但只需找出其中一位并保护即可。若误伤或误杀正常人,任务将触发额外惩罚。】
林牧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束腰带固定在病床上。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墙壁上满是抓痕。他下意识感应到,诡物没有被收走。
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听声音像是莫天松。再远一些,紫苑的声音低低响起:“醒了吗?”
“在。”林牧应了一声,“人齐了吗?”
“加上我们,一共七个。”紫苑迅速数了数呼吸声,“除了咱们三个,还有四个陌生人。你这次怎么一直不醒,在任务大厅里都叫不醒你!”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吱呀作响。
林牧闭上眼,装出昏睡的样子,耳边依次响起四间病房的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每间房里都住进了一个“新病人”。
他记住了那四个人的名字——是紫苑趁着护士转身时,用紫晶球悄悄感应到的病人登记牌上的信息。这个诡物,她不怎么用,感觉不是很熟练。
第一个人,叫殷若。男,三十岁左右,登记病因:偏执型人格障碍。他的病房在走廊最里侧,门缝下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第二个人,叫钟离朔。男,二十五岁,登记病因:急性应激障碍。病房在莫天松隔壁,林牧听见他在护士走后低声说了一句:“有意思。”
第三个人,叫沈千尘。女,二十八岁,登记病因:多重人格。她的病房窗户正对走廊,紫苑瞥见那扇窗的玻璃内侧贴满了撕碎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字——“假”。
第四个人,叫卫青岚。女,三十二岁,登记病因:妄想症。她的病房最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翻身的窸窣,没有梦呓,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七个人,七间病房,七段被篡改的“病历”。
任务,开始。
天黑了,夜色在精神病院里流动得很慢。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每隔几秒就轻微闪烁一下。
铁门上的观察窗偶尔滑过一张护士的脸,面无表情,不确定是人是诡。
林牧躺在病床上,手指在束腰带下慢慢摸索。这种束腰带是帆布材质,两侧用铜扣锁死,没有钥匙孔,而是那种需要特定工具才能撬开的暗扣。
他用指甲拨了几下,放弃了。动静太大,而且他暂时还不想出去,开局还是低调一些。
隔壁的莫天松忽然咳嗽了一声。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有节奏的三短一长。
林牧安静地听着。三短一长,再三短一长。莫天松在确认他的状态。
他用同样的节奏回了两短一长——表示“收到,暂不行动”。
又过了片刻,紫苑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林牧,病房门的锁芯是黄铜的,老式弹子锁,需要钥匙才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有插销,但被焊死了。”
她在几秒之内就把门锁的结构摸清了。紫苑一贯如此,观察力强得不像普通人。
林牧低声问:“能开吗?”
“能,但我需要一根细长的硬物。”紫苑顿了一下,“冰袖箭太粗了。”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从莫天松隔壁的病房传来的。
那间房住的是钟离朔,二十五岁,急性应激障碍——至少病历上是这么写的。
“别费劲了。”钟离朔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就算出去了,你能去哪?整个病区的走廊都是监控,护士站二十四小时有人。我进来之前数过,六楼以下每层都有铁栅栏,一楼大门是电子锁,需要门禁卡。”
一片沉默。
“你对这里很熟?”林牧问。
“不熟。”钟离朔说,“但我观察东西很快。”
林牧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观察型,跟紫苑类似,但更冷。
另一边,靠窗的病房里,沈千尘忽然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像旧收音机里传出的信号:“假的……都是假的……床是真的吗?墙是真的吗?你们是真的吗?还是说……我也是假的?”
没人接话。
紫苑轻声对林牧说:“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不确定是伪装的还是……”
“还是真的有问题。”林牧接过话,“规则说我们七个人里混着正常人,但不排除我们自己中间也有被误诊的‘假病人’。互相之间留个心眼。”
莫天松终于说话了,声音沉稳:“不管怎样,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精神病院里,到底哪些人是‘病人’,哪些人是‘工作人员’。规则说的是‘找出正常人’,正常人未必是我们七个里的,也可能是外面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