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五个人,再加上账本和书信。”
南宫玄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三皇子这次,翻不了身了。”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品茶一般,细细品味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影七和老八的心头同时涌起一阵热流。
他们是影卫营的老人了,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为了这一天,他们熬了多少个日夜,流了多少血汗,折损了多少兄弟?
如今,终于要收网了。
“不过…”
南宫玄夜的声音忽然一沉。
影七和老八的心也跟着一沉。
“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修长的手指挑起窗帘一角。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的三皇子府灯火通明,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定会想办法反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身后的两个属下。
“王爷,”
影七忍不住开口道:
“咱们手里已有了账本、书信,还有那五个人证。”
“三皇子挪用国库、结交权贵、豢养死士,每一条都是死罪。”
“他还能怎么反扑?
“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所以才更危险。”
南宫玄夜转过身来,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孤注一掷。”
他的目光在影七和老八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养好伤,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影七和老八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是。”
两人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只剩下南宫玄夜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账本。
账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第一页,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账本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
一笔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精确到时辰,地点精确到门牌,数额精确到铜板,经手人精确到姓名表字。
孙明德这个老狐狸。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缓缓滑过,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孙明德是户部侍郎,管着国库的钥匙。
这老家伙表面上对三皇子忠心耿耿,背地里却把每一笔黑账都记得这么详细。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旦事发,这本账本就是他的保命符。
能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南宫玄夜翻到记录赵恒的那几页,手指停了下来。
赵恒,三皇子的头号心腹,明面上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商人,暗地里却是三皇子养死士、结交权贵的白手套。
账本上,赵恒的名字出现了足足十七次。
最大的一笔,八万两白银,用于“采买南郊庄田”。
南郊庄田?
南宫玄夜冷笑。
那片所谓的“庄田”,实际上是一座私兵营。
三皇子在那里养了至少五百死士,刀枪剑戟、弓弩甲胄,一应俱全。
第二笔,五万两,用于“修缮祠堂”。
祠堂?是修缮用来密谋造反的密室吧。
第三笔,三万两,送给吏部侍郎张宏。
第四笔,两万两,送给禁军副统领周海。
第五笔……
南宫玄夜一页一页地翻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光赵恒一个人经手的银两,加起来就有二十三万两白银。
这些钱,全都是从国库里挪出来的。
治河的银子、赈灾的银子、修城墙的银子……
百姓的血汗钱,就这么被他们拿去收买宗室、结交权贵、豢养死士。
二十三万两白银,够多少百姓吃一辈子?
“明轩啊明轩。”
他轻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又有一丝猎手对猎物的欣赏。
“你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到以为用银子就能买来天下,
年轻到以为武力就能解决一切,
年轻到忘了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他放下账本,拿起桌上的分布图。
分布图是用上好的宣纸绘制的,上面用朱砂和墨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京城被划分成了三十六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标注着一些人名。
全都是三皇子安插在京城各处的暗桩和眼线。
那些被救出来的五个人,名字旁边都用朱砂画上了一个圈。
鲜红的圆圈,像是五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五枚落子的印记。
而被三皇子带走的两个人,名字旁边则用墨汁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两笔交叉的墨痕,浓黑如墨,力透纸背,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这一局棋,还没有下完。
但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分布图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圈和黑叉,最后落在三皇子府的位置上。
那里,用朱砂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下一步,你会怎么走呢?”
他轻声问道,像是在问分布图上的那个问号,又像是在问远处的南宫明轩。
烛火跳了跳,没有人回答。
三皇子府。
与南宫玄夜书房里的静谧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明轩站在窗前,看着东边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像是被谁用水稀释过的金粉,一点点地洒向大地。
天亮了。
可南宫明轩的心,却比黑夜还要沉。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和狠厉。
冷酷、锐利、决绝,像是两潭看不到底的深水,水面平静无波,水下却暗流汹涌。
影蛇跪在他身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三皇子的暗卫统领,影蛇跟随南宫明轩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来,他见过殿下笑,见过殿下怒,见过殿下运筹帷幄,见过殿下杀伐决断。
可此刻,殿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反倒比任何时候都让他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