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紫洛雪那套喉结理论是现编的,
但她那张脸、那个语气、那根银针在灯下泛着的寒光,组合在一起的效果简直绝了。
别说这个斗笠男子了,连他都差点信了。
你、你胡说……
斗笠男子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紫洛雪把银针收回针包,走到他面前,弯腰平视他的眼睛,
那个人让你去听雨轩取情报,然后转递给下毒的那个人,对吧?”
“你在西山兵器被劫的前两天去了一趟听雨轩,时间刚好对上。”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暗鹰的人已经查证了你这两年多的行动轨迹。”
“你每次出茶楼后会从城东消失,在城西出现,从南门消失在北门冒出来。”
“这不是送货,这是在躲避追踪。
斗笠男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盯着紫洛雪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什么人。
紫洛雪直起身,语气云淡风轻,
现在是你交代,还是我帮你交代?”
“我手里有一种药,吃了之后人会不由自主地说实话,”
“但后遗症是接下来三个月舌头都是麻的,不但话说不利落,吃饭也尝不出味道。”
“你自己选。
斗笠男子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他看了看紫洛雪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饶有兴致地抱着手臂看戏的南宫玄夜,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垮了下去。
我说。
斗笠男子交代出来的东西,比周达和赵铁柱加起来都多。
他叫许三,原本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六年前被人,成了柳三娘手下的传信人。
他的任务很简单——每隔两个月左右去一次听雨轩,从柳三娘那里取一封密封的信件,然后送到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
那座宅子住着一个人,许三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对方是个郎中,姓江,人称江大夫。
江大夫每次收到信之后会看一遍,然后烧掉。”
“之后他会准备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让我送到城外某个地方交给接头的人。
许三低着头,声音又低又慢,
我不知道那些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敢问。”
“有时候是液体,有时候是粉末,用油纸包着,外面再裹一层布。
江大夫的宅子在哪里?
紫洛雪立刻问。
城北柳条胡同,从巷口进去第三家。”
“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了一道疤。
紫洛雪转头看向南宫玄夜,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位江大夫,十有八九就是配制那种空气传播毒药的人。
他现在在宅子里吗?
南宫玄夜的声音冷了几分。
应该在吧。”
“他这个人不大出门,平时都待在家里捣鼓他的药材。”
“只有每个月十五那天会去一趟西市买药,别的日子几乎不露面。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示意影七把许三带下去,又补了一句:
让他把柳三娘和江大夫之间所有的往来时间、信件内容、交接方式全部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等许三被带出去之后,南宫玄夜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细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暗沉沉的橘红色晚霞,把整个京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柳三娘、江大夫、许三。
南宫玄夜一个一个念着这些名字,
这条线总算是挖出来了。”
“江大夫制毒,许三送毒,北狄的人用毒。”
“而柳三娘是信息中转站,她把上面传下来的指令转给许三,再由许三传给江大夫。”
“现在的问题是,给柳三娘传指令的那个人是谁?
紫洛雪走到他身边:
许三说柳三娘收到的信都是密封的,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但柳三娘本人一定知道——那个送信的人,就算不露面,也一定有固定的交接方式。”
“只要盯紧了柳三娘,她早晚会跟上面的人接头。
南宫玄夜转过身,眼底映着窗外的晚霞,神情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先动江大夫,把那个制毒的人废了。”
“然后再动柳三娘。”
“这两条线清干净了,上面的人就会着急。”
“他一着急,就会露破绽。
紫洛雪沉默了一下,然后问:
抓江大夫的时候,我去。
南宫玄夜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那人制毒的水平不低。
紫洛雪解释道,普通人对上他的毒,很容易吃亏。”
“但他用的那些药材和手法,我心里大致有数。”
“我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控制住局面,不让他有机会放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来。
南宫玄夜想了想,点了点头。
但你得答应我,不能一个人进那间宅子。”
“影七带四个人跟你一起,他们负责控制人,你负责控场。”
“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先撤出来再想别的办法。
紫洛雪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莽夫,见势不妙当然会跑。
我怕你跟他比试起来上头。
南宫玄夜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那个性子我还不了解?碰到跟自己专业相关的事就较真,不把人比下去不罢休。
紫洛雪被他戳中了心思,耳根微微一热,别过脸去:
……总之我去就行了。”
“你在外面等着。
城北柳条胡同,月黑风高。
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月光筛成一地斑驳的碎银。
紫洛雪穿着一身夜行衣,带着影七和四个暗鹰好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江大夫的宅子后墙外。
宅子不大,两进的小院,前面是药堂的门面,后面是住人的内院。
此刻前面的药堂早已关了门,内院亮着一盏孤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屋里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