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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临时办公点。

这里原本是档案室的杂物间,没窗户,只在墙角安了个排气扇。

哪怕扇叶转得飞起,也抽不走那股浓烈的发霉味,还有满屋子呛人的劣质烟草气。

几张掉漆的桌子拼在一起,这就是指挥台。

“啪!”

警帽被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跳了几下。

年轻警员小赵眼眶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程局,这活儿没法干!咱们连腾龙集团的大门都进不去!那帮保安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要去讨饭的叫花子!”

老马蹲在墙角,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烟雾把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完全遮住了。

其他的警员垂着头,像是斗败的公鸡,上午出发时的那股精气神,被这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第一次行动就扑空。

这就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所谓的“积案专案组”,就是局里为了安抚新局长搞出来的摆设。

只有坐在首位的程度,神色平静。

他没穿警服,深灰色夹克敞着怀,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的签字笔。

笔杆在他指间灵活翻转,发出极其轻微的“哒、哒”声。

“进不去?”

程度突然停下手里的笔,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

“进不去就对了。”

程度站起身,走向那块写满名字的白板,“要是你们第一天就能把人带回来,姚远在吕州这十几年,那才叫活到了狗身上。”

他拿起油性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道红线。

“知道猎狗怎么抓兔子吗?”

没人敢接话。

“兔子急了会咬人,但更会跑。”

程度的声音有些冷,“姚远现在就是只受惊的兔子。把他逼急了,他会动用上层关系把咱们撤了。但如果我们只是查几个当年的小混混……”

他冷笑一声,“在他眼里,咱们就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虽然烦人,但不致命。”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赵刚(三哥)、刘建国(板头)、王二小。

“说说看,这种人跑路,会去哪?”

角落里,有个怯生生的实习警员举手:“火车站?长途客运站?或者……回老家?”

“那是老实人。”

程度直接打断,语气不屑,“这帮人是流氓,是地痞,是被姚远养熟了的恶犬。”

“恶犬离不开家,更离不开喂食的主人。”

“他们在吕州是爷,出了吕州,没学历、没技术,端盘子他们嫌累,进厂他们嫌苦。让他们去外地隐姓埋名?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程度手里的笔,在三个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封闭的圆圈。

“舒适圈。”

“记住这三个字。”

“这几年他们手里有了钱,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们藏身的地方,必须满足三个硬性条件:第一,有熟人照应;第二,吃喝不愁,有烟有酒有女人;第三,消息灵通。”

程度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情妇、父母、狱友。

“查他们的直系亲属,重点查名下闲置的房产。”

“查他们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女性,特别是那些没有工作却开销巨大的。”

“查当年的狱友,这种江湖义气,有时候比亲兄弟还好使。”

几句话,如同庖丁解牛。

原本那种无头苍蝇般的迷茫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专业性点燃的兴奋。

这才是刑侦。

剖析人性,直击痛点。

“可是程局……”

老马掐灭烟头,站起身,语气依然担忧,“这么排查,工作量太大了。而且就算锁定了地方,怎么确定人在里面?要是再扑空一次,咱们就真成笑柄了。”

程度合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的复印件。

轻轻拍在桌上。

“这个,就是咱们的眼睛。”

老马凑过去看了一眼,眼前顿时一亮。

《关于申请对“5.16”专案涉案人员实施技术侦查的请示》。

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小字:**申请级别:省厅一级权限。**

嘶——

屋里响起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干刑侦的都知道这一行字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基站定位。

这是最高级别的全天候监控,无死角,无延迟。

“理由我都想好了:侦办重大涉黑团伙积案。”

程度环视四周,目光如刀,“从现在起,对这三个嫌疑人,以及刚刚梳理出来的所有重点关系人,进行二十四小时通讯管控。”

“哪怕他们换了新卡,只要手机串号没变,只要声纹对得上,甚至只要短信里出现了特定的黑话,省厅的‘天眼’系统就会自动报警。”

“在现代刑侦技术面前,没有什么江湖道义。”

程度嘴角翘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只有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