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
余乐天快步走出省委大楼,钻进专车后座。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不记名的号码。
“稳住吕州那边的人!”余乐天咬着牙,压制着怒火,“告诉他们,不要慌,更不要跑!
沙瑞金还没下死手!谁这个时候跑了,谁就是自证其罪!只要咬死不开口,天塌不下来!”
余乐天想让吕州继续瘫痪倒逼省委,孙连城偏不信这个邪。
市政大楼第一会议室。市长办公会。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恐慌与不安。
在座的各局委办一把手们个个面色紧绷,眼神躲闪,眼下还挂着黑眼圈。
吕州官场连续多日高层大地震,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纪委带走的人。
孙连城踩着点走进来,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
他不提反腐,不谈案件,直接翻开手里的项目进度汇总表。
大屏幕上打出的是一张吕州市重点工程进度表。
“国土局。”孙连城直接点名。
国土局局长满头大汗地站起来:“孙市长。”
“新城高新区的土地批复压在你桌上三天了。为什么不批?”
孙连城盯着他。
“孙市长……最近大家情绪都不太稳,手续上我们在重新核对复盘。”
“情绪不稳就不干活了?”孙连城毫不留情,
“你的工资是财政按月发的,不是按照情绪发的。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批复见不到,你写个辞职报告一并送过来。”
国土局局长双腿一软,连连点头坐下。
紧接着,孙连城看向右侧。
“市交通局,西外环改造的招投标进展顺利,昨天按期挂网。干得不错,这季度绩效全额保留。”
一棍子,一颗枣。
孙连城扫视全场,把底牌亮在桌面上。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也知道你们在等什么。安心干活的,市委市政府绝不搞一刀切。”
孙连城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声音极具穿透力:“我只看项目进度,不听任何借口!
拖延误事的,一律就地免职!正常推进的,年终考核一律评优!
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安心干活的人,不用怕!天塌下来,我孙连城扛着!
但谁要是心里有鬼,想靠着‘摆烂’、靠制造行政瘫痪来要挟组织,
趁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我明白告诉你们——你们等不到纪委的人来,我就先把你们全撤了!”
话音落地,全场安静。
……
市政府这边暂时稳住了,吕煤那边的炸药桶却被彻底点燃。
市公安局代局长程度站在被查封的地下二层档案室里。这里的空气里充斥着发霉的纸张味。
“程局!”一名满头大汗的审计专员快步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用透明塑胶袋封存的发黄文件,“找到了!在d区一堆被水浸泡报废的杂项文件里,发现了这份三年前的会议纪要。
这是被人刻意错误归档藏起来的!”
程度一把夺过文件,凑在昏暗的灯光下扫了两眼。
这是一份吕煤集团党组会议的会议纪要。
上面的黑底白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对吕煤地下探明的高纯度天然气田数据,实行最高级别保密,不对外公布,仅限于核心管理层掌握。
三年!
早在三年前,吕煤的高层就已经摸清了地下气田的底细!
他们隐瞒不报,刻意压低资产评估,就是为了在今天的国企改制中引狼入室,
伙同外部资本以白菜价把这座气田吞入私囊!
“立刻封存原件!马上给孙市长和易书记汇报!”程度厉声大吼。
省委临时调查组驻地,审讯区。
刚被秘密控制的吕煤集团副总经理被按在铁椅子上。
他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脸色苍白,却死死梗着脖子。
负责预审的纪委办案人员拍了拍桌子:“老实交代!别以为扛着不说就能躲过去!”
副总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监控探头,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我不跟你们谈!你们级别不够!我要见易学习书记!亲自见!”
两分钟后。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易学习大步走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国企高管。
“我就是易学习。有什么话,说吧。”
那名副总眼底闪过绝望的挣扎。
他身子前倾,直到胸口顶住面前的铁挡板,死死盯着易学习,压低了声音。
“易书记……”副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来吕州上任前,收到的那封关于吕煤的神秘邮件吗?”
易学习目光骤然锁紧。
没等易学习开口,副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那封邮件,是我发的。”副总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
几天后。
吕州市政府大院里的官员们开始习惯新的工作节奏。
按时交办、节点验收,那套官场太极在铁腕考核前彻底失效。
吕州市政府,孙连城办公室。
孙连城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桌对面。
丁成功坐在那,翻看里面的工程进度表和后续运营规划。
“月牙湖文旅项目,接下来全权交给你。”
孙连城敲了敲桌面,语调不疾不徐。
“赵瑞龙的底子已经清干净了,政府主导的运营公司架子也搭好了。常响那五千万投资怎么花,你要监督,方菲团队的节目质量你要把好关。”
“年底前,我要看到月牙湖成为吕州的名片,而不是一处烂尾的笑话。”
丁成功收好文件,身板挺直。
“市长您放心,地基您已经夯实了,剩下添砖加瓦的活我来抓。一定按节点把工程推进下去。”
表态完,丁成功顿了顿,语气放轻。
“不过市长,月牙湖这边刚上了正轨,您这就急着把盘子交接出来……市里现在刚稳住阵脚,下一步动作要是太大,反弹力度恐怕不会小。”
孙连城站起身,走到巨幅吕州市区地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月牙湖,向北移动。
最终停留在市郊一片占据极大面积的灰色色块上。
“盘子再大,该洗也得洗。”
孙连城指尖点在色块上。
吕钢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