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件天大的事儿。
结婚。
没跟爸妈吱声,没扯彩礼嫁妆那些事,也没聊过以后住哪儿、怎么过日子,稀里糊涂就盖了章。
唯一确定的,是她要搬出阿戈耶家,正式住进苏隳木那儿。
她走到车旁,突然停住脚步。
不是反悔,真不是。
就是觉得……
这事太实在了,反而有点摸不着边儿。
这时,苏隳木刚跟办事员点头打完招呼,三两步追上来,笑眯眯问。
“媳妇儿,现在想去哪儿转转?”
白潇潇眨眨眼,一脸懵。
“啊?你不是答应杨医生,领完证马上回医院吗?”
苏隳木脸不红心不跳。
“那是婚前的事儿!现在我可是持证上岗的男人了。媳妇最大,她说什么算什么,之前那话,作废。”
这话听着就离谱。
白潇潇一边乐一边把结婚证举到脸前,遮住一半羞意。
哪晓得苏隳木眼疾手快,唰一下抢走本子。
她急得踮着脚去抓,小脸涨红,呼哧呼哧喘气。
“快还我!”
“亲一口,立马奉还。”
他下巴微抬,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她真急了,软乎乎讲道理。
“你、你刚刚还说听我的呢……”
“我只听我老婆的话,那你,是谁呀?”
他一手高高举着小红本,另一只手轻轻环着她肩膀,免得她摔倒。
嘴角扬着,眼里却亮得灼人,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白潇潇看懂了。
耳朵尖腾地烧起来,伸手拽住他衣领,脚尖用力往上够。
没够着。
再踮,脚踝都绷紧了,还是差一截。
最后没办法,干脆轻轻踩上他鞋面,借力往前一凑,嘴唇轻轻贴在他下巴上。
外头人来人往,她臊得耳根通红,亲完立刻缩回来,低头搓手指。
“行了吧?”
“要是还不行……我们回家再补,好不好?”
苏隳木闭了下眼,喉结滚了滚,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没人知道他有多得意。
抢来的媳妇,宠着护着哄着才娶进门。
如今这人,正红着脸勾他衣领、踩他鞋面、凑上来亲他。
简直爽到头皮发麻。
这年头啊,结了婚的男人,脑子照样会短路。
苏隳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白潇潇压根没那意思!
可他不在乎,自己拍拍胸口就能哄得自己心花怒放。
于是弯下腰,吧唧一口亲在白潇潇脸上,还咧嘴笑。
“行嘞,媳妇儿说什么是什么!”
说完,顺手把结婚证塞回她手里。
白潇潇眨眨眼。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亲我?”
“当然啦!礼尚往来嘛。我俩是一家人,有来有往才踏实。”
反正医院那边不催,苏隳木就拉着白潇潇慢悠悠逛起了街。
领证这事,看着简单,照片一贴、红章一按,手续就完事了。
可真要细想,后头要捋的事一大箩筐。
她爸妈那儿怎么开口?
往后日子怎么过?
……
桩桩件件,哪件都不是拍脑门就能定的。
有些事太远,眼下没法打包票。
但家里人,尤其是她爹妈,必须当天就告诉清楚。
苏隳木早盘算好了,一早就托政委发了电报。
他站在政委办公室门口等回音。
政委皱眉。
“这……小白家庭有点不行啊。”
苏隳木一摆手。
“我不听这些。她现在是咱们兵团最拿得出手的教员,这就够了。”
所以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他估摸着电报肯定先到,但光靠一封电报,显得太单薄。
得再寄点实在的东西回去。
让岳母岳父摸得着、看得见,才可以放心把闺女交到他手上。
他转头问。
“咱买点土特产?比如鹿茸、蘑菇、狼皮手套什么的,你看成不?”
白潇潇愣了一下。
“寄……寄回家?”
“对呀!”
苏隳木眉毛微微挑起,语气坦然。
“现在风声紧,接不来人,不然早接上车拉来了,还寄什么?到了现买多省事。”
听到这儿,白潇潇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攥住苏隳木的手腕。
“你、你是说……要是以后条件松动了,能把爷爷他们也一起接来蒙区?真的?!”
苏隳木点头。
他和普通职工不一样,属于兵团里管事儿的干部。
结了婚,自己有探亲假,还能帮家属办随队手续。
白潇潇虽和他在一个单位,用不上随队这条,但名额摆在那里,又不会过期作废。
规矩是纸上的,人是活的。
他这随队指标空着也是空着,自己不用,那就转给白潇潇的家人用呗。
打一开始,他就这么琢磨的。
不是非要捆住她,而是想让她心里稳当些。
那天一早,苏隳木就把政委堵在办公室门口,掰开揉碎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政委叹口气说。
“外头查得紧啊,你俩先别急,跟小白一起耐住性子等一等。咱们瞅准个机会,争点表现、立个小功什么的,再想办法活动活动。”
话里没明说不行,可意思谁都懂。
难,真难。
所以他眼下能干的,也就只剩一件事。
往那边打钱。
白潇潇听完,胸口闷闷的,有点发胀。
“对不起啊……是我太心急了。”
“不过今天嘛,我真的挺高兴的。”
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高兴还道什么歉?”
“唔……不是那个意思。哎不对,也不是道歉的意思……我、我乱了……”
白潇潇说话时舌头有点打结,耳根慢慢泛红。
苏隳木伸手啪一下弹了下她脑门。
白潇潇一下子回过神来,晃掉脑子里那些七绕八绕的念头。
就听见他嗓音温温的,带着点笑,懒洋洋说。
“我家潇潇,真是把我宠上天啦。都这会儿了,还怕我难受,一个劲儿赔不是。”
最近他老爱学她说话调调,软乎乎的,听着像哄幼儿园小朋友。
但不是瞎哄,是真上心,一句句都落在实处。
说完,他垂着眼,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眼角。
见她条件反射地眨眨眼,眼神亮亮地望着自己,才不紧不慢补上一句。
“我今天也美得很。可你啊,得多疼疼你自己。”
之后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风从街角穿过,卷起几片槐花,轻轻贴在自行车前轮上。
白潇潇低头看着那几片花瓣,脚尖踢了踢车踏板。
苏隳木站在她斜后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
没骑车,就并肩推着那辆旧二八,慢悠悠走在街边。
周一,人少得很,倒也不单是因为大家上班,更因为大会正热火朝天地办着。